浪淘沙

宋代

白菊好开迟。

冷蝶空迷。

沾风惹露也随时。

何事深藏偏在后,天性难移。

陶令最怜伊。

同病相医。

寒枝瘦叶更栽培。

直待群芳零落后,独殿东篱。

注释

1. 好开迟:喜欢开得迟,谓白菊不肯早开趋时。

2. 冷蝶空迷:秋深天冷,蝴蝶寻不到花而徒然迷惑;“空”,徒然。

3. 沾风惹露:沾着风、惹着露水,写菊之清瘦幽独。

4. 随时:随时令开落,顺应自然。

5. 天性难移:本性难以改变,兼指菊之晚开与己之狷介。

6. 陶令:陶渊明,曾为彭泽令,爱菊,有“采菊东篱下”之句。

7. 同病相医:同病相怜而互为疗慰,谓菊与隐士性情相同。

8. 殿:殿后、压轴,谓最后独存。

9. 东篱: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后为菊与隐逸的代称。

译文

白菊偏喜欢开得迟。

天冷的蝴蝶空自迷惑寻访。

沾着风、惹着露,也只是随时令自开自落。

为什么偏偏深藏在后?

只因天性难改。

陶县令最爱怜的就是它。

同病的人自会互相疗慰。

寒枝瘦叶之下,更着意栽培。

直等到百花全都凋零之后,

独自在东篱压住最后一阵秋色。

赏析

此词咏白菊,实为自喻。起句“白菊好开迟”先立其品:百花争春,白菊偏偏开迟,一个“迟”字写出不肯趋时的性格。“冷蝶空迷”承写寂寞——秋深天冷,连蝴蝶都寻不着花而徒然迷惑,一个“空”字把幽独写得入骨。“沾风惹露也随时”言菊沾风带露,随天时开落,安分自然;“何事深藏偏在后,天性难移”则自问自答:为何偏偏深藏于后?只因天性如此,不可改变。这是词人对自身狷介疏放、不慕荣进的品格的确认,咏物至此已入言志。

下片引陶渊明为知音:“陶令最怜伊,同病相医”——陶令爱菊成癖,菊与隐者同其孤高,故能“同病”而互相疗慰,用典切人切花,浑然无迹。“寒枝瘦叶更栽培”写岁寒中的坚持:枝寒叶瘦,仍须着意栽培,暗喻乱世里自持自守。

结拍“直待群芳零落后,独殿东篱”收束全篇:“殿”字取压轴之义,写白菊直待众花凋尽,独自镇守东篱,正是“后凋”之操。全词以花写人,冷峻中见傲骨,深得菊魂,也深得词人自家怀抱。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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