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

宋代

挂帘等月阑干曲。

厌永昼、劳烟倦局。

单衣汗透鲛绡缩。

脱帽梳犀枕玉。

移床就、碧梧翠竹。

寄语倩、姮娥伴宿。

轻风澹露清凉足。

云缀银河断续。

注释

1. 阑干:即栏杆。2. 永昼:漫长的白天,夏日昼长故称。3. 局:指棋局,下棋。4. 鲛绡(jiāo xiāo):传说中海中鲛人所织的轻纱,轻薄不沾水,泛指薄纱衣料。5. 梳犀:用犀牛角制的梳子梳理头发;枕玉:以玉为枕,皆夏夜清凉之具。6. 姮娥(héng é):即嫦娥,神话中后羿之妻,窃不死药奔月居月中广寒宫;汉代避汉文帝刘恒讳改称常娥。7. 澹(dàn):淡薄、轻淡。

译文

在曲折的栏杆边挂起帘子,专等着月亮升起。

真厌倦这漫长的白昼,香炉的烟令人劳顿,棋局也下得倦怠。

单衣被汗水浸透,连鲛绡纱都贴在身上收缩。

摘下帽子,用犀角梳篦发,枕上玉枕。

把床榻移到,碧梧翠竹的旁边。

托人捎话,请姮娥来与我相伴而眠。

轻风淡淡,露水清清,凉意十足。

白云点缀着银河,时断时续。

赏析

此词写盛夏长日苦热、清夜纳凉之趣,是朱敦儒闲适词中别具生活情味的一篇。起句“挂帘等月阑干曲”破空而来:在曲折的栏杆边挂起帘子,专等月亮上来——“等”字下得痴,写出暑天盼夜凉如盼故人的心情。“厌永昼、劳烟倦局”补叙白昼之苦:漫长夏日令人厌倦,熏香的烟令人劳顿,下棋(倦局)也提不起精神;“劳烟倦局”四字连用两个“劳”“倦”,将暑天困人的意态写足。“单衣汗透鲛绡缩”写衣:单薄衣衫被汗浸透,连鲛绡这样的轻纱都紧贴收缩——“缩”字极炼,暑气蒸腾之状如在目前;“脱帽梳犀枕玉”写人:摘下帽子,用犀角梳篦发,以玉为枕,一二句从昼到夜,人物濯洗一新,清凉自起。“移床就、碧梧翠竹”是纳凉第一义:把床榻移到碧梧翠竹之间,凤凰非梧不栖,竹为高士之伴,人居其中,暑气自消;移床就竹,是古人消夏的经典动作,词人以白描写出,亲切有味。“寄语倩、姮娥伴宿”更进一层痴想:托话请月里的姮娥来伴我同宿——长夜与月为伴,把月光写成可邀可亲之人,与李白“举杯邀明月”同一机杼而更近旖旎。“轻风澹露清凉足”收束体感:轻风淡淡,露水清清,凉意十足;结拍“云缀银河断续”以景结情:云朵点缀着银河,时断时续——天上银河与人间乘凉人遥遥相望,境界澄澈高远,余味悠长。全词由苦热写到得凉,由昼写到夜,由人写到天,层层递进,语言清丽,是宋人消夏题材中的隽品。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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