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几日春愁无意绪,拈金翦彩慵拈。

小楼终日怕凭阑。

一双新泪眼,千里旧关山。

苦恨碧云音信断,只教征雁空还。

早知盟约是虚言。

枉裁诗字锦,悔寄泪痕笺。

注释

1. 拈金翦彩(niān jīn jiǎn cǎi):拈起金线、剪裁彩帛,指做女红(刺绣剪彩为饰)。

2. 慵(yōng):慵懒、懒于动弹。

3. 凭阑:即凭栏,倚着栏杆远望,古人望远怀人常凭栏。

4. 碧云:青碧的云天,怀人语,用江淹《休上人怨别》“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典故。

5. 征雁:远飞的大雁,相传雁可传书,故云“空还”谓雁归而书信不至。

6. 诗字锦:指织在锦上的诗,用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旋图诗寄夫窦滔的典故,代指寄远方亲人(爱人)的书信诗篇。

7. 泪痕笺:沾着泪痕的信笺,谓信中浸透泪水,极言情深。

译文

连日来被春愁缠绕,百无聊赖,金线彩帛拿在手里也懒得做针线。

小楼上整日害怕去凭栏远望。

一双新落的泪眼,对着千里之外旧日的关山。

苦恨碧云天外音信断绝,只让远征的大雁空自飞还。

早知道那盟约不过是虚言。

白白织就了锦上的诗字,悔不该寄出那带泪痕的书笺。

赏析

这是一首代言体的闺怨词(一说作者借闺情寄托身世之感),上片写春日无聊、望远怀人,下片写音信断绝、悔怨交加,层次分明而情致深婉。起拍“几日春愁无意绪,拈金翦彩慵拈”——连日来被春愁缠着百无聊赖,连拈金线、剪彩花这样的女红也懒得动手。“拈”“翦”两个动词连用而又以“慵”字否定,把愁人懒起、无心妆饰的情态写得极细,正是“日日花前常病酒”式的春困心境。“小楼终日怕凭阑”承之:整日怕登上小楼去凭栏远望——怕的不是凭栏,而是凭栏所见的关山阻隔。“怕”字最见匠心:欲望远而畏望远,情之矛盾至此为极。于是逼出对句“一双新泪眼,千里旧关山”——一双才落泪的眼睛,对着千里之外旧日的关山。“新泪”与“旧关山”对举,泪是今时新落,山是当年阻隔,时空在十二字中拉开,对仗工稳而情味无限。下片“苦恨碧云音信断,只教征雁空还”——苦恨碧天云外音信全无,只让南来的大雁空自飞还。“碧云”暗用江淹“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的怀人之典,征雁可传书而竟“空还”,连雁都不曾捎来一字,怨极矣。结拍“早知盟约是虚言。枉裁诗字锦,悔寄泪痕笺”——早知盟约是虚言,白白织就了锦字回文诗,悔寄了那带泪的书笺。“诗字锦”用苏蕙织锦回文寄窦滔之典,“泪痕笺”则是自家真情,一个“枉”字一个“悔”字,把痴情落空的悔恨和盘托出。全词由懒而怕、由怨而悔,情感层层加码,是南渡前后写离乱的闺情词中情辞俱佳之作。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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