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朱敦儒

花满金盆，香凝碧帐，小楼晓日飞光。
有人相伴，开镜点新妆。
脸嫩琼肌著粉，眉峰秀、波眼宜长。
云鬟就，玉纤溅水，轻笑换明珰。
檀郎。
犹恣意，高敧凤枕，慵下银床。
问今日何处，斗草寻芳。
不管馀酲未解，扶头酒、亲捧瑶觞。
催人起，雕鞍翠幰，乘露看姚黄。

注释

1. 金盆：铜制饰金的洗脸盆，闺中器物。2. 飞光：流动闪烁的日光。3. 檀郎：晋潘岳小字檀奴，貌美，后世以'檀郎'为情郎的代称。4. 敧：倾斜，敧（qī）。5. 银床：井栏，一说为辘轳架，此泛指庭中栏杆井畔。6. 斗草：古代妇女的游戏，以所采草茎相斗决胜负，多行于春夏。7. 馀酲：宿醉后残余的醉意，酲（chéng），酒醒后所困的病态。8. 扶头酒：易醉的烈性酒，亦指清晨饮以解宿醉的酒。9. 瑶觞：玉制的酒杯，觞（shāng）。10. 翠幰：饰以翠羽的车帷，幰（xiǎn），车帷。11. 姚黄：牡丹名品中的最贵者，千叶黄花，出自民姚氏家，旧称'花王'。12. 云鬟：如云的环形发髻。

译文

金盆里花影满满，碧帐中香气凝聚，小楼上映着飞动的晨光。

有人陪伴着她，打开镜匣，点上新的妆容。

脸庞细嫩，肌肤如玉，只著了薄粉；眉峰秀美，秋水般的眼波，那细长正得其宜。

云鬟绾好，纤纤玉手溅起水花，轻轻笑着换上明珰。

唤一声檀郎——

他还恣意高枕着凤枕，慵懒地不肯起身。

问他今日去哪里，斗草踏青去寻芳。

不管宿醉未消，亲捧起解酲的浓酒。

催他起身，备好雕鞍香车，趁着晨露去看姚黄牡丹。

赏析

这首《满庭芳》是朱敦儒早年汴京风华词的典型，写晓妆、写闺房、写冶游，全是一片富丽香软，却以白描见工。起三句'花满金盆，香凝碧帐，小楼晓日飞光'，从物色写起：金盆盛花、碧帐凝香，晨光在小楼间流转，'飞光'二字使静物皆动，先酿足旖旎氛围。'有人相伴，开镜点新妆'才点出人物，则美人晨起对镜，'有人'相伴，含蓄而不亵。'脸嫩琼肌著粉，眉峰秀、波眼宜长'，肌肤如琼嫩得只宜薄施脂粉，眉如远山，眼似秋波而细长，'宜'字有《诗经》'子之丰兮……美且扬'的品藻之趣，谓其长得其宜、恰到好处。'云鬟就，玉纤溅水，轻笑换明珰'写妆成：云鬟绾就，素手溅起梳洗的水花，含笑间换上明珰，一个'轻笑'使闺中人活起来。换头'檀郎'二字一顿，是闺中人呼唤情郎的口吻，潘岳小字檀奴，后世以'檀郎'为美男子通称，此二字使上片的静景顿时有了问答之声。'犹恣意，高敧凤枕，慵下银床'，那人还恣意枕着凤枕高卧，懒得起身，敧（qī）字写出慵态。'问今日何处，斗草寻芳'，一问便把白天的节目点出——斗草踏青，正是春日闺中游事。'不管馀酲未解，扶头酒、亲捧瑶觞'，不顾宿醉未醒，亲手捧上解酲的浓酒，'亲捧'二字写尽亲昵。结拍'催人起，雕鞍翠幰，乘露看姚黄'，催他上马乘车，趁朝露未晞去看牡丹——姚黄为洛阳牡丹之冠，名贵异常，一天的风流从晨妆贯穿到看花。全词章法按时间顺序铺叙，纯用赋体，声色香光俱足，是典型的晚唐五代花间遗风而气象更为富贵雍容，也可见朱敦儒早年'诗万首，酒千觞'的洛阳贵游生活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