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榕林叶暗,见一枝独放,霜华争白。

写我精神惟赖有,萧洒西湖词客。

玉骨清羸,冰容冷落,似恨关山隔。

蛮烟侵妒,未应减动肌雪。

幽梦时绕芳枝,夜寒谁见我,身为蝴蝶。

抱蕊窥丛惊睡觉,窗影横斜和月。

谢馆池边,松风亭下,忍使香消歇。

多情饶恨,算应天解磨折。

注释

1. 榕林:榕树之林,榕为南方大树,此点明岭南谪地。

2. 霜华:霜花,白色霜气。

3. 写我精神:描画出我的精神气质,谓梅花是自己的写照。

4. 西湖词客:指北宋隐居杭州西湖、以咏梅著称的林逋(林和靖),其“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为咏梅绝唱;此处亦兼自指。

5. 清羸(léi):清瘦。羸,瘦弱。

6. 关山隔:为关隘山岭所阻隔,指与故国故家相隔遥远。

7. 蛮烟:南方边地潮湿蒸郁的烟雾,与瘴气连称,代指贬所。

8. 肌雪:雪白的肌肤,喻梅花之洁白。

9. 身为蝴蝶: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之典,梦蝶喻物我两忘或痴迷。

10. 抱蕊窥丛:(梦中所化之蝶)抱着花蕊、在花丛间窥看。

11. 惊睡觉(jué):惊醒过来。

12. 横斜和月:梅影横斜与月色相和,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13. 谢馆:谢家馆舍,旧以谢娘指歌妓,谢馆代指歌楼;此处与池边皆咏梅之地的泛称。

14. 松风亭:在惠州(今广东惠州),苏轼贬惠州曾作《松风亭下梅花盛开》诗,此处用其咏梅故实。

15. 饶恨:多恨。饶,多、添。

16. 磨折:折磨。

译文

榕树林中枝叶幽暗,忽见一枝梅花独自开放,与霜花争着洁白。

能描画出我的精神的,全赖那位潇洒的西湖词客。

玉一般清瘦的骨,冰一般冷落的容颜,仿佛怨恨隔着万水千山。

纵然蛮烟相侵相妒,也未必能减损它雪白的肌肤。

幽梦时时缠绕着芬芳的花枝,夜寒之中有谁看见我,身已化为蝴蝶?

抱着花蕊窥看花丛,猛然惊醒,只见窗前梅影横斜,与月色相和。

谢家馆畔,松风亭下,怎么忍心让这芳香就此消歇。

多情的人偏偏多恨,想来是上天懂得如何折磨人吧。

赏析

此词咏梅而实为自寓,是李光南贬期间托物言志的长调力作。起拍“榕林叶暗,见一枝独放,霜华争白”,先以榕林叶暗的浓密幽暗作背景,衬出“一枝独放”的梅花,且以“霜华争白”言其与霜争洁——独、白二字,已把不随流俗、孤高自守的品格和盘托出。“写我精神惟赖有,萧洒西湖词客”,直说这梅花便是为我写照者全赖那位潇洒的西湖词客——明指林逋(和靖)以来以梅自许的西湖咏梅传统,实则借“词客”自指,人与梅互为镜像。“玉骨清羸,冰容冷落,似恨关山隔”三句极写梅之清瘦冷艳,并着一“恨”字,把关山阻隔、家国万里之痛移入花身。“蛮烟侵妒,未应减动肌雪”再进一层:纵使蛮烟瘴雾相侵相妒,也未必能减损它雪一般的肌骨——这是全词的精神支点,谪人自誓之语。下片以梦写痴:“幽梦时绕芳枝,夜寒谁见我,身为蝴蝶”,用庄周梦蝶之典,人化为蝶绕枝,痴绝亦痛绝;“抱蕊窥丛惊睡觉,窗影横斜和月”,梦醒犹见窗前梅影横斜和月,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名句而妥帖如己出。“谢馆池边,松风亭下”二地皆惠州咏梅名迹(松风亭下梅花盛开为苏轼惠州咏梅名篇之境),用典切地切事;“忍使香消歇”是痛惜,也是自惜。结拍“多情饶恨,算应天解磨折”——多情者偏多恨,想来是天意磨折有情人,把咏梅、咏人、咏时代的三重悲慨收作一声长叹,沉郁顿挫。

作者简介

李光,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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