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薄雪消时春已半。

踏遍苍苔,手挽花枝看。

一缕游丝牵不断。

多情更觉蜂儿乱。

尽日平波回远岸。

倒影浮光,却记冰初泮。

酒力无多吹易散。

馀寒向晚风惊幔。

注释

1. 薄雪:残雪、微雪,指冬春之交将化未化的薄雪。

2. 春已半:春天已过一半,指仲春二月,暗用《乐府》'行乐当及春'式的惜时意。

3. 游丝:飘荡在空中的蜘蛛等所吐细丝,为春日典型物象,亦喻思绪缠绵。

4. 牵不断:游丝似断非断、牵萦不定,兼写人心之流连不舍。

5. 尽日:整天、终日。

6. 泮(pàn):融解、消散。'冰初泮'谓河冰刚刚融化,《诗经·邶风》'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即用此字。

7. 酒力无多:酒量浅、酒意淡,微醺而已。

8. 惊幔:风掀动帘幔,'惊'字拟人,写出风来骤然之感。

9. 向晚:临近傍晚。

译文

薄雪消融的时候,春天已经过去一半。

我踏遍了长满青苔的小径,又用手挽着花枝细细赏看。

一缕游丝随风飘荡,似要牵住什么,却终究牵不断。

蜂儿纷纷乱飞,更觉它们多情,搅得满园春意热闹。

湖水整日平平地拍回远岸。

波间倒影浮光闪动,让人想起冰层刚刚消融的模样。

我酒力本就不多,晚风一吹便消散了。

天色向晚,馀寒犹在,风忽然掀起帘幔。

赏析

这是一首咏春暮的小令,写仲春时节雪消冰泮、光景可人的闲适之趣。起句'薄雪消时春已半'点明时令,残雪消融,春天已过去一半,下字平实而节候宛然。'踏遍苍苔,手挽花枝看'二句写人:一个'遍'字见游赏之勤,'手挽'二字尤见姿态,把赏花人亲昵逗留的情态写得活脱生动。'一缕游丝牵不断。多情更觉蜂儿乱'由静入动,游丝袅袅欲断不断,是春天最细微的物候;蜂儿在花间纷纷乱飞,词人不写花之可爱,而从蜂的'多情'、'乱'字侧面烘托,笔致灵巧,物皆着情。下片'尽日平波回远岸'荡开一笔,写湖水平波尽日、远岸回环的开阔景象;'倒影浮光,却记冰初泮'以今日波光潋滟反照昔日冰封初解,今昔相映,时间感顿出,见出词人对节序推移的敏感与惜春之心。结拍'酒力无多吹易散。馀寒向晚风惊幔'转到自身:酒力本浅,晚风一吹便醒,向晚馀寒犹存,风动帘幔,惊起一丝清寒与怅惘。全词前半极写春光烂漫,结处以微寒作结,乐景中生出淡淡的惜时之意,余味悠然。叶梦得晚年退居湖州卞山石林谷,此词当为其闲居时所作,笔调清疏简淡,正是他后期词'简淡中出雄杰'之外的另一副面目——于日常起居、湖山小景中见性情,炼字如'牵'、'乱'、'惊',皆以动写静,使寻常景物灵动可喜。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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