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一醉年年今夜月,酒船聊更同浮。

恨无羯鼓打梁州。

遗声犹好在,风景一时留。

老去狂歌君勿笑,已拚双鬓成秋。

会须击节溯中流。

一声云外笛,惊看水明楼。

注释

1. 酒船:形如船的大酒杯或盛酒的器具,可浮于酒池行酒。

2. 羯(jié)鼓:古代打击乐器,源于西域,声急促高亢,唐玄宗尤好之。

3. 梁州:唐教坊大曲《凉州》的异写,指雄壮的乐曲。凉,一作梁。

4. 遗声:流传下来的乐声。

5. 狂歌:纵情放歌。

6. 拚(pàn):甘愿、豁出去。

7. 双鬓成秋:两鬓斑白如秋霜。

8. 会须:终须、定要。

9. 击节:打拍子,表示激赏或壮怀。

10. 溯中流:逆流而上行于河流中央,暗用祖逖中流击楫誓复中原之意。溯(sù)。

译文

年年都在今夜与月同醉,且再拿起酒船共饮一番。

只恨没有羯鼓敲打一曲雄壮的《梁州》。

那乐曲的遗响还好还在,这风景也为之一时留住。

人老了还要纵情放歌,请别笑话——我早已甘愿让双鬓染上秋霜。

终须打着节拍,逆着中流奋楫而上。

忽听得一声笛响来自云外,惊回头看,水光正映照明月下的楼台。

赏析

此词为中秋赏月之作,慷慨激越,是叶梦得词中豪放一路的代表。起句'一醉年年今夜月',年年今夜与月同醉,把眼前宴饮嵌入绵延的时间传统——中秋之月是每年一度的约会。'酒船聊更同浮',酒船(大酒器)且再同浮共饮,豪态如画。'恨无羯鼓打梁州'突起一恨:可惜没有羯鼓来敲打《梁州》大曲——羯鼓声激越,最宜激发豪情,此'恨'正是壮心不已的自白。'遗声犹好在,风景一时留',乐曲的遗响犹自存在,风景也为之一时留住,音响与景色互相成全。过片'老去狂歌君勿笑,已拚双鬓成秋'是全词精神所注:老了还要狂歌,请诸位莫笑,我早已拚得双鬓成秋——'拚'(甘愿)字下得斩截,衰老与狂放同时领受,绝不作衰飒语。'会须击节溯中流'更进一层:终须打着节拍、逆流而上——'溯中流'兼有祖逖中流击楫的遗意,老骥之志隐然可见。结拍以一笛一景收束:'一声云外笛,惊看水明楼',笛声起于云外,惊回头看时,水光映照明月之楼——声、光、水、楼四者忽然通透,豪兴落定为澄明。全词由'恨'入'拚'入'溯',情感步步上扬,结于静景而不失其壮,深得'哀而不伤、壮而能敛'之旨。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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