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手种千株桃李树,参差半已成阴。

主人何事马骎骎。

二年江海路,空负种花心。

试问中间安小槛,此还长要追寻。

却惊摇落动悲吟。

春归知早晚,为我变层林。

注释

1. 手种:亲手栽种。

2. 参差(cēn cī):高低长短不齐。

3. 成阴:树木枝叶繁茂成荫。

4. 骎骎(qīn qīn):马跑得很快的样子,喻奔波急迫。

5. 江海路:指宦游四方、漂泊在外的路途。

6. 空负:徒然辜负。

7. 种花心:栽花的心意,喻爱好自然、经营生活的闲情。

8. 槛(jiàn):栏杆。

9. 追寻:追随探看,指常来赏玩。

10. 摇落:草木凋残零落,语出宋玉《九辩》'草木摇落而变衰'。

11. 层林:层层叠叠的树林。

译文

亲手栽下千株桃李树,高低错落,已有一半绿树成荫。

主人为何还骑马匆匆奔忙?

两年奔波在江海路途上,空自辜负了当年种花的心意。

试问能否在花木中间安上小小的栏杆,往后还要长来追寻观赏。

却惊觉草木摇落,不由得发出悲叹吟哦。

春天归去自有早迟,请为我变换这层层林木的颜色。

赏析

此词借手种桃李发抒宦游负花之愧,物与我一往而深。起句'手种千株桃李树'自报家门式的叙述,亲切而有实感;'参差半已成阴',高低不齐的树已半数成荫——'半'字下得准确,既见经营之久,又留出未成之憾。'主人何事马骎骎'陡然自问:主人为何还骑马奔忙于道途?'骎骎'(马疾行貌)一词,声态并作,把仕途劳碌的仓促感写足了。'二年江海路,空负种花心'直承此问:两年奔波江海,辜负的正是当年种花的一片心思——花心与宦心对举,立意极正:种花是生意,是与人共享之美;奔走是事务,是不得己之役。过片'试问中间安小槛,此还长要追寻',设想在花间安置小小栏槛,往后总要长久追寻来看——槛是护花之具,也是归居之志的物化。'却惊摇落动悲吟',然而一惊草木摇落,便忍不住发为悲吟,见出情之不能自已。结拍'春归知早晚,为我变层林'最见笔力:春天归去自有早晚,且让它为我变换层层林木的色彩——把节序迁流化为可以期待的对语,悲吟复归于旷达期许。全词以'种—负—寻—变'为脉络,恋物、自责、守望三层递进,颇得杜诗'手种'系列爱物深情的遗意。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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