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三日疾风吹浩荡,绿芜未遍平沙。

约回残影射明霞。

水光遥泛坐,烟柳卧敧斜。

霜鬓不堪春点检,留连又见芳华。

一枝重插去年花。

此身江海梦,何处定吾家。

注释

1. 绿芜:丛生的绿草。芜,丛生的草。

2. 平沙:平坦的沙地、沙洲。

3. 约:隐约、仿佛。

4. 残影:水中隐约的倒影。

5. 明霞:明丽的晚霞或朝霞。

6. 烟柳:如烟笼罩的柳树,形容柳色朦胧。

7. 敧(qī)斜:倾斜、歪斜。

8. 点检:查点、检视,此处谓春光映照审视。

9. 芳华:美好的年华,也指春花。

10. 簪花意:'重插去年花'承古人节日簪花登高的风俗。

11. 江海梦:漂泊江湖、行踪如梦。

译文

连日大风浩荡吹拂,绿草还没有长满平坦的沙洲。

隐约摇曳的倒影与明丽的霞光交相辉映。

远处水光在人闲坐处泛漾,烟霭中的柳树横卧倾斜。

斑白的鬓发经不起春天来检点,流连之际又见春花绽放。

头上重新插上去年戴过的花。

此身漂泊江海恍如一梦,哪里才是我安定的家。

赏析

此词写春日水边行乐而收于身世之慨。上片纯是景语:'三日疾风吹浩荡'起势宏阔,连日大风涤荡天地;'绿芜未遍平沙',青草尚未长满沙洲,点出早春时令——一切都在将成未成之际,有一种初生的生意。'约回残影射明霞',水中波光摇曳的倒影与明霞相射,'约''残'二字下得细,是远望光影的恍惚之态;'水光遥泛坐,烟柳卧敧斜',人坐而水光泛于身畔,烟柳敧斜横卧,一'泛'一'卧',静景中见闲逸,画家式的构图。下片陡转,直入迟暮之感:'霜鬓不堪春点检',满头白发禁不起春天的检点点染,是自嘲也是自伤;然而'留连又见芳华',流连之际又逢春华,喜中含悲。'一枝重插去年花'化用杜牧'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式的簪花旧例,'重插''去年'两词叠出时间纵深——花可重插,人已非去年之人。结拍'此身江海梦,何处定吾家'将全篇春景一并荡开:漂泊江海,如梦无凭,何处是家?叶梦得历仕两宋之交,屡经迁转避乱,此语当有实感。上片愈是明丽,结拍愈显苍凉,以乐景衬哀情,正是此词结构之妙。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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