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孤峰绝顶,更无人能到。

万里虚空没边徼。

正秋高景静,雾扫云收,风露里,惟有月华高照。

浮生纷过客,好天良夜,醉舞狂歌错昏晓。

有谁知、一性圆满恒河,亘万古、光明不老。

竞对月、论利与谈名,全不想驹阴,暗催年少。

注释

1. 边徼(jiào):边界、边疆,'没边徼'谓没有边际。2. 恒河:南亚大河,佛经中常以恒河沙数喻无量无数;此喻一性圆满无量。3. 一性:即自性、本性,谓人人本具的圆满觉性。4. 亘(gèn):横贯、绵延。5. 驹阴:白驹过隙之阴,喻时光迅逝,语本《庄子·知北游》。6. 浮生:谓人生世事虚浮无定,语出《庄子》'其生若浮,其死若休'。7. 月华:月光。

译文

孤峰绝顶,更没有人能够到达。

万里虚空,没有边际。

正逢秋高景静,雾气扫尽、云彩收起,

风露之中,惟有月华高照。

浮生里过客纷纷,

面对好天良夜,却醉舞狂歌,把昏晓都过乱了。

有谁知道,一如圆满的本性如恒河无量,

亘古万世,光明不老。

人们竞对着明月论利谈名,

全不想白驹过隙的光阴,

正暗暗催逼着年少。

赏析

此词名为咏月,实以孤峰绝顶之月反照尘世之昏,结构上一悬一坠,对比峻切。起笔'孤峰绝顶,更无人能到',孤峰之顶,无人能到,先立一个超越人间的高度;'万里虚空没边徼',万里虚空没有边际——'边徼'(jiào,边界)而'没边徼',即无边界,天地为之一空。'正秋高景静,雾扫云收,风露里,惟有月华高照',秋高景静,雾扫云收,风露之中唯有月华高照——四句清透之极,'扫''收'二字把天地涤荡干净,只余一轮孤月,此即作者心体之象征:高处、净处、无人能到处。下片陡然坠入人间:'浮生纷过客,好天良夜,醉舞狂歌错昏晓',浮生如过客纷纷,面对好天良夜,却醉舞狂歌,把昏晓都过乱了——'错昏晓'三字沉痛,良夜本可悟道,俗人只以狂欢消磨。'有谁知、一性圆满恒河,亘万古、光明不老',有谁知道:一如圆满之性本自具足,如恒河沙数无量,亘古万世光明不老——以佛典'恒河'喻自性无量,月与性在此合而为一:天上之月有圆缺,自性之月亘古常明,此是全词之眼。结拍'竞对月、论利与谈名,全不想驹阴,暗催年少',众人竟对着这轮明月论利谈名,全不想白驹过隙的光阴,正暗暗催逼少年——'驹阴'用《庄子》'白驹之过隙',与前'亘万古'对勘:性是万古,命是驹阴;月是常明,人是过客。全词以空间(绝顶)与时间(万古)的双重超越逼出'一性圆满'的觉悟,再以名利客的昏聩作结,悲悯与警策并见,在宋人咏月词中别开生面。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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