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宋代

秋鸿只向秦筝住。

终寄青楼书不去。

手因春梦有携时,眼到花开无著处。

泥金小字蛮笺句。

泪湿残妆今在否。

欲寻巫峡旧时云,问取阳关西去路。

注释

1. 秋鸿:秋天的鸿雁,古人以雁传书,雁行亦喻音信。

2. 秦筝:古筝,相传为秦人蒙恬所造(一说秦地乐器),声调哀怨,柱斜列如雁行。

3. 青楼:此指女子居所。

4. 著处:着落之处。著(zhuó),附着、安放。

5. 泥金小字:泥金,一种洒金或金屑装饰的名贵笺纸(一说金色颜料);小字,细字。

6. 蛮笺(jiān):蜀地所产的彩色笺纸,亦泛指名贵信笺。

7. 巫峡旧时云:用宋玉《高唐赋》楚王与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喻旧日欢情。

8. 阳关西去路:阳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南,为古时出塞要道;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此指远别之路。

译文

秋来的鸿雁,仿佛只肯栖落在秦筝的曲调里;

托青楼捎去的书信,终究未能寄到。

只有在春梦里,才有携手的时刻;

眼见花开,却不知往哪里安放目光。

泥金笺上的小字诗句还在,

那泪湿的残妆,如今还在不在?

想寻回巫峡里旧时的云,

却只能去问一问阳关西去的路。

赏析

此词写别后相思而寄书难达之情,造语奇警,构思曲折。起句“秋鸿只向秦筝住”设想极妙:南飞的秋雁,仿佛只肯栖息在秦筝的曲调里——筝声呜咽,声如雁行,雁书不至,唯闻筝中雁语,一虚一实绾合无痕。次句“终寄青楼书不去”承此:终究只能把书信托付青楼,然而书信竟“不去”——欲寄无从,音书梗绝,一句之中三折。“手因春梦有携时,眼到花开无著处”为全词警策:只有春梦里才有携手的时刻,醒来眼见花开,却无处安放目光——梦里愈真,醒时愈空,两相对照,凄婉入骨。过片“泥金小字蛮笺句,泪湿残妆今在否”写重检旧物:昔日洒金彩笺上亲题的小字还在,而那时泪湿的残妆,如今可还存在?物在人非之问,情深而语淡。结拍“欲寻巫峡旧时云,问取阳关西去路”以两个地名故实收束:想寻回巫峡旧时的云雨(用楚王神女典喻旧欢),却只能去问阳关西去的长路(用《阳关三叠》送别之曲)——旧欢如云不可寻,前路漫漫无可问,无限怅惘尽在言外。全词以筝、鸿、梦、花、笺、云、路诸意象层层递转,虚实交错,是北宋后期文人小令的精致之作。

作者简介

王安中,字履道,号初寮,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仕宦和酬唱赠答,文辞典雅,著有《初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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