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宋代

柳岸正飞绵。

选胜斋轻漾碧涟。

笑语忘怀机事尽,鸥边。

万顷溪光上下天。

菰苇久延缘。

不觉遥峰霭暮烟。

对酒莫嫌红粉陋,婵娟。

自有孤高月妇仙。

注释

1. 飞绵:柳絮飞舞如绵,绵指柳絮之轻软。

2. 选胜:选取风景胜之处。

3. 斋:指斋船、书斋式的小游船。

4. 漾:荡漾。

5. 碧涟:碧绿的涟漪,涟音lián。

6. 机事:机巧的心思、算计之事。

7. 鸥边:鸥鸟之侧;用《列子·黄帝》海翁忘机则鸥鸟亲近之典,机心尽则鸥可狎。

8. 万顷:形容水面极为广阔。

9. 菰苇:茭白与芦苇,水边草本植物。菰音gū。

10. 延缘:绵延不断。

11. 霭:云气弥漫、遮蔽。音ǎi。

12. 红粉:女子妆饰所用之粉,代指歌姬侍女。

13. 陋:粗陋、不足。

14. 婵娟:姿态美好,常代指明月。

15. 月妇仙:月宫中的仙女,即嫦娥,谓月中有仙子。

译文

柳岸边柳絮正如飞绵般飘舞。

乘着小舟寻访胜景,在碧绿的涟漪中轻轻荡漾。

笑语欢畅,机巧之心忘得干干净净,就在鸥鸟之旁。

万顷溪光之上上下下,都是天的倒影。

菰草芦苇绵延相连。

不知不觉间,远峰已被暮霭烟云笼罩。

对酒之时莫嫌席上没有红粉佳人之色,且看天上婵娟。

自有那孤高清绝的月宫仙子与我们相伴。

赏析

这首《南乡子》是葛胜仲湖州溪上游春之作,小令而境界宏阔,是其闲适词中的上品。起句「柳岸正飞绵」以柳絮飞绵点出暮春时节,柳绵飘飞本是春尽之象,而词人却无伤春意。第二句「选胜斋轻漾碧涟」写乘斋船(选胜为择取胜景,斋谓书斋式的游船)轻漾于碧波之上,「轻漾」二字兼写船与人心的从容。接着「笑语忘怀机事尽,鸥边」是全词核心:笑语声声,机巧之事忘得干干净净,人立于鸥鸟之侧——用《列子》海上鸥鸟忘机之典,机心既尽,鸥鸟可亲,人与自然两忘,是宋人田园江湖之趣的极致表达。「万顷溪光上下天」承「鸥边」而下,写万顷溪水上下皆是天光,水天一色,小令至此骤开大境界,与王勃「秋水共长天一色」同一机杼。下片「菰苇久延缘」写菰草芦苇绵延不断,是近景的丰茂;「不觉遥峰霭暮烟」再转远景,遥峰渐没入暮霭,不觉之间天色已晚,写出流连忘返、浑然忘时之态。结拍「对酒莫嫌红粉陋,婵娟。自有孤高月妇仙」最为别致:劝饮之时莫嫌席上没有红粉佳人相陪,且看天边婵娟——月亮本有月中仙子(月妇、嫦娥)之谓,自有孤高清绝的月宫仙子与我们相照,以天象代歌姬,以月为美人,既见清狂之趣,又见高洁之怀,把一场普通宴饮升华成了与明月对酌的雅集。全词由近及远、由人及天,机心尽处的闲适与孤高之月相映,正是葛胜仲晚年退居湖州时心境的写照。

作者简介

葛胜仲,字鲁卿,号丹阳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节序和酬唱感怀,语言清稳,有宋代士大夫词章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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