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宋代

春晚出山城,落日行江岸。

人不共潮来,香亦临风散。

花谢小妆残,莺困清歌断。

行雨梦魂消,飞絮心情乱。

注释

1. 潮:江海定时涨落之潮水;潮来有信,古人常以“潮有信”反衬人之不归。

2. 香亦临风散:香气随风飘散,谓连所怀之人的一点气息都不留存。

3. 小妆:淡淡的妆束。

4. 行雨:用巫山神女典,宋玉《高唐赋》记楚王梦神女,神女自称“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以“行雨”代指所思慕之女子或欢会之梦。

5. 飞絮:飘飞的柳絮,暮春物候,常喻心绪纷乱。

6. 梦魂:梦中之神魂,谓魂梦相寻。

译文

暮春时节走出山城,踏着落日,行在江岸上。

人不能随着潮水一同回来,连香气也随风消散。

花已谢,淡妆已残,莺也困倦,清歌中断。

梦中神魂随行雨消散,

心情正如飞絮一般缭乱。

赏析

此词写春晚江岸之行与怀人怅惘,情景相生,是毛滂《生查子》中情韵最深的一首。起拍“春晚出山城,落日行江岸”:暮春晚景,人出山城,沿江岸而行,落日与之同行——“出”“行”两个动作把读者带上旅途,春晚、落日双重暮色笼罩全篇,先给情感定下低回的基调。“人不共潮来,香亦临风散”是全词警句:潮水尚且有信,按期而来,所怀之人却不能随潮而至;连她的香气,也临风消散了——潮有信而人无信,物之可恃者反衬人之难期,怨而不怒,深得《诗经》“氓”以来以潮喻情之遗意;“香亦临风散”再进一层,连一点遗迹都不可留,怅惘遂至于尽。下片由江岸转入户内闺中(或想象对方):“花谢小妆残,莺困清歌断。”花已谢、妆已残,莺也困倦、清歌中断——节物人事两相衰减,一切美好都在晚春里收场,两句四项“谢、残、困、断”层层剥落,凄婉之至。结拍“行雨梦魂消,飞絮心情乱”以两个典故意象收束:“行雨”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谓所思之人渺不可接,连梦魂也在行雨中消散;柳絮乱飞,心情正如飞絮一般缭乱无着。全词上下片对仗工整,物象皆春暮之凋零者,而以潮信、行雨二典暗系情事,不着一字怨语而怨深矣。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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