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景泮冰檐,情回瑶草。

副能守得春来到。

管曾独自索春怜,而今觑著东风笑。

粉凝酥寒,云房睡觉。

胭脂也不添些小。

天真要与此花争,是伊占得春多少。

注释

1. 景泮:景,日光;泮(pàn),融化、消散。檐冰在日光下消融。冰泮语出《诗经·邶风·匏有苦叶》'迨冰未泮'。2. 瑶草:如美玉般美好的草,指早春新草。3. 副能:宋人口语,方才、好不容易。4. 管曾:曾经、向来。5. 索春怜:向春天索求怜爱。6. 觑著:看着。觑(qù),细看、瞧。著,同'着'。7. 粉凝酥寒:花苞如粉凝、酥凝般带着微寒。8. 云房:本指仙家或僧道的居室,此喻花萼如仙居之房。9. 睡觉:睡醒。觉(jué),醒。10. 些小:一点儿。11. 天真:天生的真淳,不假修饰。12. 是伊:她、它,宋人口语。

译文

檐前的冰凌在日光下消融,情意回荡在如玉的新草之间。

好不容易才把春天守到。

从前独自向春天索求怜爱,如今却对着东风笑逐颜开。

如粉如酥的花苞凝着微寒,仿佛云房中的人一觉方醒。

竟连一点胭脂也不添加。

天生天真,偏要与此花争春,问她到底占得多少春色?

赏析

这首《踏莎行》写早春之花初绽的欣喜,全用口语化句子出之,活泼天真,在毛滂词中别具谐趣。起句'景泮冰檐,情回瑶草':檐前冰凌消解(泮,即冰泮,冰融化),情意回荡于如瑶似玉的春草之间——'景泮''情回'对起,天时与人心同时解冻,春天就这样在檐角与草际悄悄降临。'副能守得春来到'用宋人口语:'副能'犹言方才、好不容易,苦苦守候,方才把春天守到——'守得'二字把经冬之盼写得辛辛苦苦,才有下文喜出望外的欢畅。'管曾独自索春怜,而今觑著东风笑':从前独自向春天索求怜爱,如今却对着东风笑逐颜开——'觑著'二字极口语,以一'笑'字把花(或赏花人)经冬之后的得意写活,前后'索怜'与'对笑'的对比,正是苦尽甘来的心情曲线。过片'粉凝酥寒,云房睡觉':如粉如酥的花苞凝着微寒,仿佛仙居花房中的人一觉方醒——'云房'本指僧道或仙人所居,此喻花萼如仙房,睡醒即花开,拟人灵动。'胭脂也不添些小'妙极:她醒来竟不添一点胭脂,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而自美,正见其'天真'。结拍'天真要与此花争,是伊占得春多少':天生天真,偏要与此花争春,问她到底占得多少春色?——'是伊'亦是口语,一问中含着笑意与赞美:所谓'争',实则占尽,早春第一枝的风流已属此花。全词以俗语入词而气韵生动,把咏花写成一场天真烂漫的娇憨,谐而不俗。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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