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毛滂
兰堂灯灺。
春入流苏夜。
衣褪轻红闻水麝。
云重宝钗未卸。
知君不奈情何。
时时慢转横波。
一饷花柔柳困,枕前特地春多。
注释
1. 灯灺(xiè):灯烛燃烧后剩下的残烬。灺,烛烬、烛馀。
2. 流苏:下垂的穗状装饰物,多用五彩羽毛或丝绦制成,此指帐幕上的流苏。
3. 水麝:麝香的一种,传说水中有水麝,其香尤异,泛指浓烈的麝香。
4. 云重宝钗:宝钗压着浓密如云的重髻。云,形容发髻浓密。
5. 不奈情何:无奈情意深重,禁受不住情思的缠绕。
6. 横波:形容眼神流转如水波横动,喻女子目光顾盼生姿。
7. 一饷(shǎng):一晌,片刻、一会儿。
8. 特地:格外、特别。春多:春意浓厚,语意双关。
译文
华堂里灯烛燃成了残烬,
春意悄悄浸入垂着流苏的夜帐。
红色衣衫渐渐褪下,闻得见阵阵麝香,
宝钗还压着浓云般的发髻,未曾卸下。
深知君心奈何不了这深切的情意,
只能时时缓缓地流转着眼波。
片刻间花枝般柔美、柳条般困倦,
枕前的春意,格外地浓了。
赏析
此为毛滂香艳小令中较为大胆的一首,写闺房春夜之欢,笔致绮丽而不失蕴藉。起拍“兰堂灯灺,春入流苏夜”:“灯灺”谓灯烛燃余的残烬,“流苏”是帐幕下垂的穗状饰物——华堂灯影将尽,春意暗暗侵入垂着流苏的帐夜,一“入”字把春天写成了偷偷进房的访客,全篇旖旎气氛由此定调。“衣褪轻红闻水麝,云重宝钗未卸”继写人:红色衣衫渐褪,隐隐透出水麝的香气;宝钗压着堆云般的重髻尚未卸下。由嗅觉(麝香)到视觉(云鬓宝钗),工笔细描,含蓄地写出了将睡未睡的旖态。过片“知君不奈情何,时时慢转横波”由外貌转入心理:深知君心奈何不了这一片深情,只好时时缓缓转动眼波——横波即眼神流盼如水波,李贺“一双瞳人剪秋水”、李白“眼波才动被人猜”皆此一路;“慢转”二字写眼波迟缓流转,欲言又止,最见分寸。结拍“一饷花柔柳困,枕前特地春多”以双关作结:“花柔柳困”明写花柳娇软困倦,暗喻人之慵态;一饷(片刻)之间,枕前春意“特地”格外浓厚。以“春”字收束全篇,与开篇“春入流苏夜”首尾呼应。全词逐层铺叙,由堂及帐、由衣及钗、由眼及枕,层层逼近而不露俗态,炼字绵密,是小令写情的大手笔。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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