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身如一叶舟,万事潮头起。

水长船高一任伊,来往洪涛里。

潮落又潮生,今古长如此。

后夜开尊独酌时,月满人千里。

注释

1. 一叶舟:像一片树叶般的小船,形容渺小。

2. 潮头起:如潮头涌起,形容世事纷起。

3. 水长(zhǎng)船高:水位上涨船身随之升高,喻随环境变化而变化。

4. 一任伊:一切听凭它。伊,它,指潮水。

5. 洪涛:巨大的波浪。

6. 今古:从古到今。

7. 后夜:下半夜。

8. 开尊:打开酒器,指饮酒。尊,同“樽”。

9. 月满人千里:月光圆满而思念的人远在千里之外。

译文

此身就像一叶小舟,万事都像潮头一样涌起。

水涨了船自会升高,一切都听凭那潮水,来往在洪涛之间。

潮水落了又涌起,从古到今都是这样。

到后半夜独自开樽酌酒的时候,只见月光满江,而心里的人远在千里之外。

赏析

此词以舟与潮为喻,写尽浮生的无常与自处的旷达,是陈瓘哲理小令的代表作。起句“身如一叶舟”,劈头一喻:此身不过一叶小舟,渺小而无凭。“万事潮头起”,世间万事就像潮头,一浪涌起便扑面而来——“一叶”与“潮头”的大小悬殊,把个人在世事洪流前的无力感写得极其醒豁,此喻或兼寓其屡遭贬谪、随波起落的身世之感。“水长船高一任伊,来往洪涛里”,水涨船高,一切都听凭那潮水去吧,我自有小舟来往于洪涛之间——“一任伊”三字是全篇关节:既不能挽潮,则随潮而往,不是屈服,而是知命之后的从容;洪涛之中仍能来往,则此身虽小,自有一段把舵的定力。下片荡开:“潮落又潮生,今古长如此”,潮落了又生,从古到今都是如此——由一身之沉浮推及万古之常然,个人际遇顿时消融于宇宙大化之中,这是庄子“与化为体”的境界。“后夜开尊独酌时,月满人千里”,结拍忽转清远:后半夜独自开樽酌酒之时,唯见月光满江,而所念之人远在千里之外——前文滚滚的洪涛至此忽然静了,只有一轮明月、一樽独酒、一片千里相思之空。以“月满”对“人千里”,盈亏聚散对照,旷达之中仍藏深情。全词上下片一以动写浪、一以静写月,喻理于象,不言理而理自见,深得宋人以词寓禅之趣,置之东坡诸作亦无愧色。

作者简介

陈瓘,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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