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宋代

轻软舞时腰。

初学吹笙苦未调。

谁遣有情知事早,相撩。

暗举罗巾远见招。

痴呆一团娇。

自折长条拨燕巢。

不道有人潜看著,从教。

掉下鬟心与凤翘。

注释

1. 轻软:轻盈柔软,形容舞腰。

2. 吹笙:吹奏笙这种簧管乐器。

3. 苦未调(tiáo):苦于音调还不和谐。

4. 知事:懂得情事、人情。

5. 相撩:撩拨人心。

6. 罗巾:丝罗做的手巾。

7. 见招:向我招手。“见”为指代性助词,相当于“我”。

8. 痴呆一团娇:形容少女憨态可掬,娇痴可爱。

9. 长条:细长的柳枝。

10. 拨燕巢:用柳条拨弄燕子窝。

11. 不道:不料、不知道。

12. 潜看著(zhe):偷偷地看着。

13. 从教:听任、任凭。

14. 鬟(huán)心:发髻中间的装饰。鬟,环形发髻。

15. 凤翘:凤形的首饰簪钗。

译文

起舞时腰肢是那样轻盈柔软。

初学吹笙,苦于音调还不和谐。

是谁让她这么早就懂得了情意,暗暗撩人。

悄悄举起罗巾,远远地向我招手示意。

痴痴憨憨的一团娇态。

自己折下长柳条去拨弄燕巢。

哪里知道有人正在暗暗地看她——就任凭她吧,

看得连鬟心与凤翅簪都掉下来了。

赏析

此词为艳情小令,专写一位初学歌舞的少女情态,天真烂漫,扑面生春,在周邦彦富艳精工的词风中别具一种清新活泼。上片“轻软舞时腰”,劈头三字句直写腰肢轻软,是舞姿最动人处,白描而传神。“初学吹笙苦未调”,笙才初学,苦于音调未谐——不写其艺之精,偏写其艺之拙,正见其稚气可喜。“谁遣有情知事早,相撩”,谁让她这小小的年纪就懂得了情事,暗自撩拨人心;“谁遣”一问,含着惊叹与怜爱。“暗举罗巾远见招”,她悄悄举起罗巾,远远地向人招引示意——一举一动都是少女独有的羞怯与大胆,一个“暗”字、一个“远”字,把眉目传情的分寸写得极有分寸。下片“痴呆一团娇”,承上总评:痴痴憨憨的一团娇憨,四字抵得千百字描写。“自折长条拨燕巢”,折下长柳条去拨弄燕巢,孩子气十足,又暗藏“燕”的双关——燕巢多喻双栖之爱,拨燕巢的动作里未始没有对爱情的天真试探。结拍最妙:“不道有人潜看著,从教。掉下鬟心与凤翘”,她哪里知道有人暗中看着,索性由她去吧——看她看得入了神,连发髻上的鬟心与凤翘掉落也浑然不觉。“掉下”的究竟是她还是看的人?妙在两可,正写出观者出神忘形之态。全词纯用旁观视角,不着一字直陈爱慕,而爱慕之情从“潜看”“从教”中溢出,谐谑与怜惜兼而有之,深得小令活泼灵动之趣。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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