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醉魂乍醒,听一声啼鸟,幽斋岑寂。

淡日朦胧初破晓,满眼娇晴天色。

最惜香梅,凌寒偷绽,漏泄春消息。

池塘芳草,又还淑景催逼。

因念旧日芳菲,桃花永巷,恰似初相识。

荏苒时光,因惯却、觅雨寻云踪迹。

奈有离拆,瑶台月下,回首频思忆。

重愁叠恨,万般都在胸臆。

注释

1. 醉魂:沉醉未清的魂魄,谓宿醉初醒。2. 岑寂:冷清、寂静。3. 娇晴:明媚可爱的晴天。4. 香梅:梅花的雅称;偷绽:悄悄开放。5. 漏泄:泄漏、透露。6. 淑景:和美的春日景色,淑,美好。7. 催逼:催促逼迫,谓春光催动景物。8. 芳菲:花草芳香,代指旧日欢会美景。9. 永巷:汉代宫中嫔妃所居长巷,后泛指宫掖、深闺女子住处。10. 荏苒(rěn rǎn):时光渐渐流逝。11. 惯却:习惯了、变得淡然。12. 觅雨寻云:指男女欢会、寻访情人,云雨用巫山神女典。13. 瑶台:传说中神仙居处,以美玉筑成,此指昔日美好境地或月下佳人所在。14. 胸臆(yì):胸怀、内心。

译文

宿醉的魂魄刚刚醒来,听见一声鸟啼,幽静的书斋一片岑寂。

淡淡的日光朦胧,天刚破晓,满眼是明媚可爱的晴色。

最怜惜那香梅,冒着寒气悄悄绽放,泄漏出春的消息。

池塘边芳草初生,和美的春景又在催逼而来。

于是想起旧日的芳菲岁月,桃花掩映的深巷,一切恰似初相识的模样。

时光荏苒,连当年寻云觅雨的踪迹,也在岁月里慢慢淡忘了。

无奈已有离拆,瑶台月下的旧景,只能频频回首思念追忆。

重重愁绪、层层怨恨,万般滋味都积在胸中。

赏析

此《念奴娇》写破晓时分的怀人之思,由眼前春晓层层荡入旧忆,是周邦彦‘以景引情、以忆结情’章法的又一范例。上片起三句‘醉魂乍醒,听一声啼鸟,幽斋岑寂’,以醉醒之人、一声鸟啼、一间静斋构成空寂的起点,‘乍’字兼写神志初清与光阴初动。‘淡日朦胧初破晓,满眼娇晴天色’写晨光初透,‘娇晴’以人拟天,笔致轻柔。‘最惜香梅,凌寒偷绽,漏泄春消息’是上片警句:‘偷绽’‘漏泄’皆拟人笔法,梅以凌寒之姿第一个传递春讯,‘惜’字先行,为下片人事之‘惜’张本。‘池塘芳草,又还淑景催逼’由梅及草,春意全面铺开,‘催逼’二字写季节不由分说的推进,暗启下文时光之叹。换头‘因念旧日芳菲’一转,引入回忆:‘桃花永巷,恰似初相识’——旧日相好之地,一如初见;永巷用汉宫掖庭之典,泛指女子居处,或含深宫美人之托喻。‘荏苒时光,因惯却、觅雨寻云踪迹’写岁月迁延中,连往日寻欢的踪迹也淡惯了,‘惯却’二字极冷,热处说冷最痛。‘奈有离拆,瑶台月下,回首频思忆’陡起波澜:无奈离散已成事实,瑶台月下(用牛郎织女、嫦娥月宫一类的仙境语)的旧景只堪频频回望。结拍‘重愁叠恨,万般都在胸臆’以‘重’‘叠’‘万般’层层加重,直抒胸臆作收,情绪如块垒塞胸。全词上片喜春、下片悼情,以‘催逼’之春反衬‘离拆’之人,结构上前后呼应绵密。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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