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

宋代

檐牙缥缈小倡楼。

凉月挂银钩。

聒席笙歌,透帘灯火,风景似扬州。

当时面色欺春雪,曾伴美人游。

今日重来,更无人问,独自倚阑愁。

注释

1. 檐牙:屋檐翘出如牙的部分,语本杜牧《阿房宫赋》‘檐牙高啄’。

2. 缥缈(piāo miǎo):高远隐约、若有若无的样子。

3. 倡楼:歌妓所居之楼,即歌楼;倡,通‘娼’,此指歌女。

4. 银钩:银制的帘钩,又形容弯月如钩,此处月与帘钩意兼用。

5. 聒(guō):喧扰、声音嘈杂。

6. 似扬州:唐宋时扬州以繁华绮丽著称,有‘扬一益二’之称,诗词多以扬州喻歌楼繁华之地。

7. 欺:胜过、压倒,此处形容面色白皙胜过春雪。

译文

屋檐翘角高耸缥缈的小小歌楼,清凉的月色挂在银钩上。满席笙歌聒耳,灯火透出帘外,风景好似扬州。

当年她那面容,白皙胜过春雪,曾伴我美人同游。今日重新来到这里,却没有一个人过问,独自倚着栏杆发愁。

赏析

此词写重游旧地、物是人非之慨,以小倡楼的今昔对照为骨干,是‘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式的题材,而写法更直挚。起二句‘檐牙缥缈小倡楼。凉月挂银钩’写旧游之地:屋檐翘角高耸缥缈,那小小的歌楼之上,凉月如银钩高挂——‘檐牙’状楼檐翘起如牙,‘缥缈’写其高远迷离,‘凉月’‘银钩’一指月一指帘钩,双关生辉,清景如画而微含凉意。‘聒席笙歌,透帘灯火,风景似扬州’写楼上光景:笙歌聒耳满席,灯火透帘而出,繁华光景好似扬州——‘似扬州’用‘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与杜牧扬州诗的繁华记忆,极写昔日歌楼的热闹。以上五句全是‘今日重来’所见之景,然笙歌灯火之中已暗藏今昔之感:楼犹是,而人非。换头‘当时面色欺春雪,曾伴美人游’忽转回忆:当年那女子面容之白皙胜过春雪,曾伴我同游此地——‘欺’字用得奇警,谓面色之洁白压倒春雪,炼字极工。‘当时’与‘今日重来’遥遥针锋,是全词的枢纽。结三句‘今日重来,更无人问,独自倚阑愁’陡然跌落:今日重来,竟无一人过问,独自倚着栏杆发愁。‘更无人问’四字最沉痛——非独美人不见,连旧相识也无一存问,繁华依旧而我已成局外之人;‘独自倚阑’与上文‘透帘灯火’‘聒席笙歌’对照,热闹是他人的,愁是自己的。全词结构简净:景(今日)—忆(当时)—情(今日),以‘当时’‘今日’两番点醒,不复多言而沧桑之痛尽出;语言清丽,结句直白如话而余味无穷。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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