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沙溪・浣溪沙

宋代

不为萧娘旧约寒。

何因容易别长安。

预愁衣上粉痕乾。

幽阁深沈灯焰喜,小炉邻近酒杯宽。

为君门外脱归鞍。

注释

1. 萧娘:唐代以来对所恋女子的泛称。典出杨巨源《崔娘诗》‘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

2. 旧约:昔日的约定,指男女之间的前约。

3. 长安:本为汉唐故都,宋人诗词中常借指都城,此处指汴京。

4. 粉痕:脂粉的痕迹,指女子倚偎时蹭在衣上的脂粉。

5. 幽阁:幽深的阁楼、闺房。

6. 深沈:深邃幽静;沈同‘沉’。

7. 归鞍:归来的马鞍,代指所骑归来的马;脱鞍即下马。

译文

若不是为了与萧娘旧日的誓约,又何缘轻易告别长安?预先发愁的,只是归家后衣上她蹭下的粉痕会干掉。幽深的阁楼里灯焰喜滋滋地摇曳,小炉相挨,酒杯宽畅。为了你,我在门外就卸下了归来的马鞍。

赏析

此词写归人还家,与前一首送别恰成对照,且似隐含一问答:前首写送,此首写归;前首女子垂泪,此首男子自剖,读来如一联唱和。‘不为萧娘旧约寒,何因容易别长安’以自问自答起:若不是因为与心上人(萧娘)旧日之约冷淡疏失,又何必轻易离开长安?——反过来说,正是为了旧约,才离开了京城;‘萧娘’为唐以来对所爱女子的泛称,典出杨巨源诗‘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开篇即以反诘剖白心迹:此番离去非负约,恰为践约。‘预愁衣上粉痕乾’承之极细:预先发愁的是归家后衣上她扑面迎接时蹭上的脂粉痕迹会干掉难洗么?——‘预愁’所愁者竟是重逢的甜腻留痕,看似抱怨,实为狂喜,以愁写喜,语妙天下;且粉痕正是‘她曾扑入怀中’的证物,愁其乾即是怕这亲昵易逝。‘幽阁深沈灯焰喜,小炉邻近酒杯宽’写归家之夜:幽深阁楼里灯焰摇曳如喜,小炉相近、酒杯宽畅——灯焰‘喜’,移情于物,灯亦作团圆之色;‘酒杯宽’言尽欢畅饮,与前首‘酒酽未须令客醉’相对。结句‘为君门外脱归鞍’收束全篇:为着你,在门外就下了马鞍——‘脱归鞍’三字最见急切,未及入门先卸鞍,归心如箭、倦旅全抛,一切辛苦都抵不过这一刻。全词八句一气贯注,以‘预愁粉痕’一细节生趣盎然,情深而语俊,把久客还家、佳人相候的欣然写得真挚可感;与别离诸作合观,可见清真词写人情物理入微之能事。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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