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爱日轻明新雪后。

柳眼星星,渐欲穿窗牖。

不待长亭倾别酒。

一枝已入骚人手。

浅浅挼蓝轻蜡透。

过尽冰霜,便与春争秀。

强对青铜簪白首。

老来风味难依旧。

注释

1. 爱日:冬日和暖的阳光,亦指晴日,此处指新雪之后轻柔明亮的日光。2. 柳眼:早春柳芽初生,如人睡眼初睁,故称。3. 星星:点点、零零星星的样子。4. 窗牖(yǒu):窗户。5. 长亭:古时大道上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行人歇息,送别多在长亭。6. 骚人:诗人,屈原曾作《离骚》,后世遂以骚人代称文人。7. 挼(ruó)蓝:揉搓蓝草所得的青色水汁,形容浅碧之色。8. 青铜:青铜镜。9. 白首:白发,指老境。10. 风味:风致、意趣。

译文

新雪初晴,冬日轻柔明亮,

柳芽如睡眼,星星点点,就要探过窗来。

不必等到长亭饯别时再斟酒,

一枝早春的花,已被诗人先折在手中。

花色浅浅如揉开的蓝汁,花瓣薄如蜡片般透光,

它经历尽了冰霜,正要和春天争比秀色。

而我勉强对着铜镜,往白头上簪花,

老来的意趣,终究难比从前了。

赏析

这首《蝶恋花》咏早春初绽的花枝(当为梅或早桃之类),兼寄迟暮之感。起二句写新雪初霁、日光轻明,'柳眼星星,渐欲穿窗牖',柳芽初萌如睡眼初睁,星星点点,正要透过窗来报春,'穿'字把春意写活了。'不待长亭倾别酒。一枝已入骚人手'翻出新意:不等长亭折柳赠别,一枝春色已被诗人先折入手,折花与折柳的典故暗中转换,化送别之悲为得春之喜。下片细写花枝:'浅浅挼蓝轻蜡透',花色浅如揉蓝之水,花瓣薄如蜡之半透,设色工丽;'过尽冰霜,便与春争秀'赞其经冬不凋、率先争春的风骨,寓人格于物。结拍陡转:'强对青铜簪白首。老来风味难依旧',对镜簪花而镜中已是白首,虽强作簪戴,终究老来风味不复当年。全词前八句极力写春花之娇健,为结二句蓄势,以物之'便与春争秀'反衬人之'风味难依旧',一扬一抑,迟暮之情写得含蓄而沉重,是周邦彦咏物寄慨的典型笔法。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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