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桃源・阮郎归

宋代

冬衣初染远山青。

双丝云雁绫。

夜寒袖湿欲成冰。

都缘珠泪零。

情黯黯,闷腾腾。

身如秋后蝇。

若教随马逐郎行。

不辞多少程。

注释

1. 远山青:形容女子冬衣颜色如远山黛青。2. 双丝云雁绫:绫(líng),有花纹的丝织品;织有云雁纹的双丝绫。3. 珠泪:泪如珠。4. 黯黯:心情暗淡貌。5. 腾腾:昏沉、蒙昧貌,“闷腾腾”即闷沉沉。6. 秋后蝇:秋后的苍蝇,僵滞无生气,喻自身百无聊赖。7. 郎:对所爱男子的称呼。8. 不辞:不推辞、不计较。

译文

冬衣初染上远山黛青的颜色。

是双丝织就的云雁纹绫。

夜寒袖口湿冷,眼泪几乎要结成冰。

都因为珠泪纷纷坠落。

心绪黯黯,愁闷沉沉。

身子像秋后的苍蝇一样僵滞。

若能让我随马追随郎君前行。

无论多少路程,我都不辞。

赏析

此词代闺中人立言,写冬夜思远人,是周邦彦小令中“以物喻身”的巧作。起二句先写衣:“冬衣初染远山青”,冬衣新成,颜色如远山之黛——山是望人之山,衣上之青已暗藏望远之意;“双丝云雁绫”续写衣料,双丝者,谐“双”而寓成双之愿,云雁者,雁能传书而人未归,一件冬衣,已把思妇的期待与失望织了进去,起笔极工巧而不露痕迹。“夜寒袖湿欲成冰”陡然入情:袖为何湿?湿袖如何欲冰?“都缘珠泪零”一问一答,泪落袖中,夜寒凝泪,几乎成冰,以“泪冷成冰”的夸张写彻夜泣思,触觉之寒与心之寒合而为一。上片四句由衣而泪,物与情互证,语浅而骨重。过片“情黯黯,闷腾腾”两个叠词,把上片的“泪”引向更持久的状态——泪是一时的,黯黯、腾腾则是日复一日的精神委顿;“身如秋后蝇”是全词奇喻:秋后之蝇,僵滞迟钝,飞不动、无所归,恰似思妇终日恹恹、了无生意,以微贱之虫自拟,自嘲中含无限凄凉,此喻新警而痛切,是全词词眼。结尾陡然一振:“若教随马逐郎行,不辞多少程”——纵然身如秋蝇,但只要能随郎君马后远行,无论千里万里都在所不辞。这一转把秋后蝇的死气翻作赴死般的决绝:蝇尚能逐马,人却不得随行,愿随而不能随,正见拘身之苦。全词四段起落:写衣、写泪、写闷、写愿,层层推进而以一喻一愿作骨架,民歌般的浅语中有极深的情,是清真代体词中情真语挚之篇。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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