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吟

宋代

暗叶啼风雨,窗外晓色珑璁。

散水麝,小池东。

乱一岸芙蓉。

蕲州簟展双纹浪,轻帐翠缕如空。

梦念远别、泪痕重。

淡铅脸斜红。

忡忡。

嗟憔悴、新宽带结,羞艳冶、都销镜中。

有蜀纸、堪凭寄恨,等今夜、洒血书词,剪浊亲封。

菖蒲渐老,早晚成花,教见薰风。

注释

1. 珑璁(lóng cōng):明亮玲珑的样子,此处形容破晓时天光微亮。

2. 水麝:水中麝香气味,或指池中荷叶花香如麝,散溢水面。

3. 芙蓉:此处指水芙蓉即荷花。

4. 蕲(qí)州簟(diàn):蕲州(今湖北蕲春一带)出产的竹席,自古有名,细密柔软。

5. 双纹浪:竹席上织出成双的波纹,展开如浪。

6. 铅脸斜红:铅粉敷面,颊边斜抹的胭脂红晕,指残妆。

7. 忡忡(chōng chōng):忧愁不安的样子,语出《诗经·召南·草虫》“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8. 蜀纸:蜀地所产的笺纸,即蜀笺,制纸精美,多用以题诗寄远。

9. 菖蒲(chāng pú):水草名,端阳时人多采之,古有菖蒲开花罕见、见者吉祥之说。

10. 薰风:和暖的南风,指夏初之风。

译文

暗处的叶子上,风雨声如啼哭,窗外的天色已微微发亮。

池水东边,散着一片麝兰般的香气。

满岸的荷花被吹乱了。

蕲州竹簟展开,像双纹的波浪;轻纱的帐子翠缕稀疏,薄得如同空无。

梦里还思念着远别的人,泪痕重重。

淡淡的铅粉脸上,还留着斜斜的残红。

心中忧闷不安。

可叹人已憔悴,衣带渐宽须重新系紧;再艳丽的妆容也羞于照镜,全都消残在镜中。

还有蜀地的笺纸,可以凭它寄去愁恨;等到今夜,和泪和血写下词章,剪裁妥帖亲手封缄。

菖蒲渐渐老了,早晚总要开花,教它能见到和暖的南风。

赏析

《塞翁吟》写夏夜雨后怀人,凄清哀婉。起笔“暗叶啼风雨,窗外晓色珑璁”写风雨打叶如啼,破晓时光色玲珑明净,“啼”字使风雨含悲,“珑璁”状晓色微明,起调已带愁绪。“散水麝,小池东。乱一岸芙蓉”写池东香气四散、一岸芙蓉被风雨吹乱:“乱”字兼写花容与心绪。“蕲州簟展双纹浪,轻帐翠缕如空”写卧具:蕲州竹簟展如双纹波浪,轻纱帐薄若空无,极写夏日闺阁清冷空荡,物愈精则人愈孤。“梦念远别、泪痕重。淡铅脸斜红”写梦中犹念远别之人,泪痕重重,宿妆淡残、脸晕斜红,由物及人,声泪俱下。“忡忡”二字独立成拍,忧心之状如闻叹息。下片“嗟憔悴、新宽带结,羞艳冶、都销镜中”承“泪痕”而深之:因憔悴而衣带渐宽须重新结紧,艳冶之容羞于对镜、尽销镜中,暗用“衣带渐宽”意而不着痕迹。“有蜀纸、堪凭寄恨,等今夜、洒血书词,剪浊亲封”写寄恨之法:蜀笺可以凭寄幽恨,等到今夜和泪和血写下词章,剪裁封缄亲手投寄——“洒血”极言其诚,“亲封”极言其珍,情至痴处。结拍“菖蒲渐老,早晚成花,教见薰风”忽作宽解与期许:菖蒲渐老终将开花,早晚能教它迎来薰风——以物候之必至,寄重逢之必期,愁苦之中透出一缕暖意,结得哀而不伤。全词由风雨、卧具、泪痕到书词、花期,层层转进,情景交融,结构绵密。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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