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周邦彦
湖平春水,菱荇萦船尾。
空翠入衣襟,拊轻桹、游鱼惊避。
晚来潮上,迤逦没沙痕,山四倚。
云渐起。
鸟度屏风里。
周郎逸兴,黄帽侵云水。
落日媚沧洲,泛一棹、夷犹未已。
玉箫金管,不共美人游,因个甚,烟雾底。
独爱莼羹美。
注释
1. 菱荇(xìng):菱角与荇菜,两种水生植物。
2. 空翠:山间青翠湿润的雾气。
3. 桹(láng):捕鱼时敲击以惊鱼入网的长木棒。
4. 屏风:喻四围排列如屏的青山。
5. 周郎:词人自指,周邦彦姓周,借周瑜“周郎”风流自况。
6. 黄帽:指船夫,汉代称船工为“黄头郎”,皆戴黄帽。
7. 夷犹:从容不迫,犹豫自得貌。
8. 沧洲:滨水之地,隐者所居。
9. 莼羹:莼菜做成的羹汤。用西晋张翰(字季鹰)因思吴中莼羹鲈脍而弃官归里的典故,喻思乡与淡泊之志。
译文
春水平铺如镜,菱荇萦绕着船尾。
山间空翠之气沁入衣襟,敲击轻桹,游鱼惊慌回避。
傍晚潮水上涨,迤逦漫没了沙滩上的痕迹,四面青山倚立。
云气渐渐升起。
飞鸟仿佛从屏风般的青山间穿过。
周郎逸兴遄飞,驾舟的艄公直入云水之间。
落日使沧洲水滨格外妩媚,泛着一叶孤舟,从容游赏,兴致未已。
玉箫金管的声色之乐,不与美人同游,因为什么呢?
因为独自爱这一碗烟水底下的莼羹之美。
赏析
此词写泛舟湖上的闲逸之趣,在清真词中别具一格,以清旷之景与“莼羹”之思作结,隐然有张翰莼鲈之兴。起拍“湖平春水,菱荇萦船尾”,春水平铺如镜,菱荇荇菜萦绕着船尾,开篇即是一派澄明安详。“空翠入衣襟,拊轻桹、游鱼惊避”,山间空翠之气沁入衣襟,敲击轻桹(捕鱼时用以惊鱼入网的长木条),游鱼惊避——写山色水气沁人心脾,写渔家习俗入细,“空翠”二字尤佳,色与气俱在。“晚来潮上,迤逦没沙痕,山四倚”,傍晚潮水上涨,迤逦漫没了沙滩痕迹,四面青山倚立——由昼入晚,湖面境界随之变化。“云渐起。鸟度屏风里”,云气渐起,飞鸟仿佛从屏风般的青山间穿过——以屏风喻列岫,鸟行画中,人亦在画中,是此词最富画意的一笔。下片“周郎逸兴,黄帽侵云水”,周郎自指(词人风流自许如周瑜,且周邦彦恰姓周),黄帽本指艄公(黄头郎),此谓驾舟之人直入云水之间,逸兴遄飞。“落日媚沧洲,泛一棹、夷犹未已”,落日使沧洲水滨格外妩媚,泛着一叶孤舟,从容(夷犹)未已——“媚”字炼得鲜妍,落日与沧洲互相辉映。“玉箫金管,不共美人游,因个甚,烟雾底”,玉箫金管的声色之游,不与美人同往,为什么?因为在这烟水迷蒙的底处——自问自答,见其兴致不在歌筵而在烟波。“独爱莼羹美”,结句用张翰(季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遂命驾归之典,独爱这一碗莼羹之美——声色富贵皆所不屑,所爱唯江湖风味,闲逸之中寄托着淡泊之志与故园之思。全词上片写景,下片写怀,由物色入襟怀,清空一气,是其词中“疏快”一路的代表。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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