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
宋代 周邦彦
迤逦春光无赖,翠藻翻池,黄蜂游阁。
朝来风暴,飞絮乱投帘幕。
生憎暮景,倚墙临岸,杏靥夭斜,榆钱轻薄。
昼永惟思傍枕,睡起无憀,残照犹在亭角。
况是别离气味,坐来但觉心绪恶。
痛引浇愁酒,奈愁浓如酒,无计消铄。
那堪昏暝,簌簌半檐花落。
弄粉调朱柔素手,问何时重握。
此时此意,长怕人道著。
注释
1. 迤逦(yǐ lǐ):绵延曲折貌。
2. 无赖:缠人恼人、无可奈何,古人常以“无赖”状恼人春色。
3. 翠藻:水中绿色的藻荇水草。
4. 生憎:最恨、偏偏讨厌。生,极甚之辞。
5. 杏靥(yè):杏花如笑靥。靥,面颊上的酒窝。
6. 榆钱:榆荚形圆如小钱,暮春飘落。
7. 无憀(liáo):无聊。
8. 消铄(shuò):消融、熔化,此指把愁消除。
9. 簌簌(sù sù):花叶纷纷下落的声音。
译文
绵延的春光真是恼人,翠藻在池中翻动,黄蜂绕着楼阁游走。
清早一场风暴,飞絮乱纷纷扑向帘幕。
最恨那暮色景致:杏花倚墙临岸、笑靥歪斜,榆荚如钱、飘落轻薄。
昼长人倦,只想倚着枕头,睡起依旧无聊,残照还斜在亭角。
何况又正当别离之后的气氛里,一坐下来只觉心绪恶劣。
痛痛快快取酒来浇愁,无奈愁浓如酒,没有办法消融销尽。
怎堪天色昏暝之中,花瓣簌簌落满半檐。
她那调脂弄粉的柔素之手,问何时才能重新握住。
此时此意,总是怕被人说破。
赏析
此词写春暮怀人,满纸风絮暮景,愁绪层层压来,是清真以赋笔铺叙离愁的典型。起拍“迤逦春光无赖,翠藻翻池,黄蜂游阁”,春光绵延却“无赖”——恼人缠人——翠藻在池中翻动,黄蜂绕着楼阁游走,景致明丽而着一“无赖”,物色愈美,人愈惆怅。“朝来风暴,飞絮乱投帘幕”,清早一场风起,飞絮乱扑帘幕,柳絮无主乱投,正是客愁无着的写照。“生憎暮景,倚墙临岸,杏靥夭斜,榆钱轻薄”,最恨那暮色景致:杏花倚墙临岸、笑靥歪斜将谢,榆钱纷纷飘落、轻薄无根,“生憎”二字下得决绝,杏靥夭斜似人之憔悴,榆钱轻薄又似世情浇薄,物我双关。“昼永惟思傍枕,睡起无憀,残照犹在亭角”,昼长人倦,只想倚枕昏睡,睡起依旧无憀(无聊),一觉醒来残照还斜在亭角——以时间之静止写百无聊赖之深,与“伤流景”同其苦味。“况是别离气味,坐来但觉心绪恶”,何况又正当别离之后的气氛里,一坐下只觉心绪恶劣,点出词旨。“痛引浇愁酒,奈愁浓如酒,无计消铄”,痛饮浇愁,无奈愁浓如酒、酒浓于愁,根本无法消融销尽——愁与酒互喻,回环见意,与“举杯浇愁愁更愁”同一机杼而措语更峭。“那堪昏暝,簌簌半檐花落”,怎堪暮色昏暝之中,花瓣簌簌落满半檐,视听交感,愁绪与落花俱下。“弄粉调朱柔素手,问何时重握”,她那调脂弄粉的柔素之手,何时才能重新握住——忆而问之,是全篇唯一亮色,也最见深情。结拍“此时此意,长怕人道著”,此时此意,总怕被人说破——把说不得、忘不掉的心事藏起,收束含蓄,愈见沉痛。全词铺叙有层次:晨、暮、昼、昏一路写来,愁绪愈转愈深。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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