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香近・荔枝香
宋代 周邦彦
夜来寒侵酒席,露微泫。
舄履初会,香泽方熏,无端暗雨催人,但怪灯偏帘卷。
回顾,始觉惊鸿去云远。
大都世间,最苦唯聚散。
到得春残,看即是、开离宴。
细思别后,柳眼花须更谁剪。
此怀何处消遣。
注释
1. 泫(xuàn):水珠下滴、垂泪貌,此指露水凝垂欲滴。
2. 舄(xì)履初会:鞋履交错相会,指宴席上宾客男女杂坐初聚。舄,复底鞋。
3. 香泽方熏:香气正熏染席间。香泽,发油香膏之类。
4. 惊鸿:受惊而飞起的鸿雁,形容美人体态轻盈、飘然而去,语出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
5. 柳眼:早春柳叶初生如睡眼初展,故称。
6. 花须:花蕊。花初开时蕊丝如须。
7. 消遣:排遣、打发。
译文
夜里寒气侵逼酒席,露水微微地凝垂欲滴。
宴席上鞋履交错、男女初会,香气正浓;
却无端地一场暗雨催人散去,只怪那灯光偏斜、帘幕卷动。
蓦然回顾,才惊觉伊人已如惊鸿,远在云天之外。
大抵人世间,最苦的就是聚了又散。
到得春残时节,眼看便又要设下离别的酒宴。
细细想来,别后柳芽初生、花蕊初放,又还有谁来同你一起剪赏?
这一腔情怀,又到哪里去排遣呢。
赏析
此词写夜宴初逢旋即别离的怅惘,聚散之苦贯穿全篇。起拍“夜来寒侵酒席,露微泫”,夜寒侵席,露水微微垂泪,以物之“泫”暗写人之泪,起笔即含凄意。“舄履初会,香泽方熏”,写宴席上男女初会,鞋履交错、香气方熏,正是意气相洽、情好方密之际;“无端暗雨催人,但怪灯偏帘卷”,无端的暗夜细雨偏来催促,只怪灯影偏斜、帘幕卷动——一个“怪”字写尽不解、不甘,仿佛天地都在与有情人作对。“回顾,始觉惊鸿去云远”,蓦然回顾,才惊觉伊人已如惊鸿远去、云际杳然。用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之典,写美人离去之飘忽难追,一“始觉”见出离別之骤、之不期而至。过片“大都世间,最苦唯聚散”,陡然议论,直抒胸臆,把一场具体的离别升华为人世普遍的悲慨,是全词情感的总纲。“到得春残,看即是、开离宴”,由今夜之别推想春残更有离宴,聚散相寻,无有已时。“细思别后,柳眼花须更谁剪”,设想别后柳芽初绽、花须将放,却再无人与你同赏同剪——化用杜甫“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般的时序之感与姜夔式的清愁,“剪”字或暗含剪烛、剪花两重意味,尤为凄婉。结句“此怀何处消遣”,以问作结,怀人之情无处排遣,余味无穷。全词由宴写别,由别入理,由理入想,层层转深,语言峭劲而情深。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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