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陈师道
秋声隐地。
叶叶无留意。
冰簟流光团扇坠。
惊起双栖燕子。
夜堂帘合回廊。
风帏吹乱凝香。
卧看一庭明月,晓衾不耐初凉。
注释
1. 隐地:隐没、伏藏于地,谓秋声初起时若有若无,似从地底发出。
2. 无留意:毫无留恋之意。语本范仲淹《渔家傲》"衡阳雁去无留意"。
3. 冰簟(diàn):竹席清凉如冰,极言其凉。
4. 团扇坠:团扇坠落。团扇即纨扇,用班婕妤《怨歌行》"秋扇见捐"之意,夏去秋来,扇子被弃置,象征欢爱衰减。
5. 双栖燕子:双宿双栖的燕子,常喻恩爱伴侣。
6. 帘合:放下帘幕。
7. 风帏:被风吹动的帷帐。帏,帐幔。
8. 凝香:凝聚不散的香气。
9. 名月:明月。名,美称。
10. 晓衾(qīn):拂晓时的被衾。衾,被子。
11. 初凉:初秋新生的凉意。
译文
秋天的声音隐隐没入地面。
片片落叶飘飞,没有一片表示留恋。
凉如冰的竹席上流光微动,团扇坠落。
惊起了双宿双栖的燕子。
夜晚的堂屋里放下帘子,连着回廊。
风掀动帏帐,吹散了凝聚的香气。
躺卧着看满庭的明月,
到天明时被衾再也挡不住初秋的凉意。
赏析
这是一首纯粹的秋夜词,全篇不作一语议论,只以物象的连续呈现托出秋意。上片起笔"秋声隐地"极为警策:秋声不闻于耳而"隐"于地,写出秋风伏地、万籁初动的体感,炼字之奇正是陈师道本色;"叶叶无留意"化用范仲淹"衡阳雁去无留意"句法,落叶辞枝,无一留恋,物情即人情。第三四句最见匠心:"冰簟流光"写凉席在天光下泛着冷光,"团扇坠"三字暗用班婕妤"秋扇见捐"之典,扇子被搁置坠落,正是恩情中道断绝的象征;"惊起双栖燕子"以双燕受惊飞起收束上片,成双的燕子与孤处的观者隐然对照。下片转入室内:"夜堂帘合回廊"铺陈幽深的宅院夜景,"风帏吹乱凝香"以风乱凝香写心绪之乱;结拍"卧看一庭名月,晓衾不耐初凉"由夜至晓,卧看明月是一夜无眠,晓来衾薄不耐初凉,则秋深人孤、辗转竟夕之意尽出。全词由声而叶、由席而扇、由燕而月,层层递进,不着"愁"字而愁凉彻骨。
作者简介
陈师道,字履常,号后山居士,北宋诗人,江西诗派重要作家。其诗重锤炼和法度,风格瘦硬沉郁,词作亦清峭有致,著有《后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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