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温江异果,惟有泥山贵。

驿送江南数千里。

半含霜,轻噀雾,曾怯吴姬,亲赠我,绿桔黄柑怎比。

双亲云水外,游子空怀,惆怅无人可归遗。

报周郎、须念我,物少情多,春酒醉,独胜甜桃醋李。

况灯火楼台近元宵,似不减年时,袖中香味。

注释

1. 温江:地名,属成都府(今四川成都温江区);异果:奇异珍贵的果实,此指名贵的柑橘类果品。

2. 泥山:产地山名,宋代以出产佳柑(真柑)著称。

3. 驿送:由驿站的传马递送,极言其来之不易。

4. 噀(xùn):喷、吐,形容果皮上轻雾似欲喷出。

5. 吴姬:吴地的女子,诗词中常代指美女。

6. 绿桔黄柑:泛指普通的橘与柑,用以反衬泥山异果之贵。

7. 归遗(wèi):带回家中奉献给尊长亲人;语本“归遗细君”(东方朔割肉归献其妻)与献果奉亲之意。

8. 周郎:三国吴周瑜年二十四为建威中郎将,吴中皆呼周郎,风流儒雅,后世借指英俊的少年友人,此处指赠果的友人。

9. 醋李:味酸的李子,与“甜桃”连用,泛指平常果品,以衬异果之珍贵。

10. 元宵: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有张灯之俗,故云“灯火楼台”。

译文

温江出产的奇异果品,唯有泥山所产的最为名贵。

经驿站递送,从数千里外送来。

果皮上半含着薄霜,轻轻喷吐着雾气;昔日吴地美人尚且怯于亲手相赠的果实,如今有人亲手赠我,寻常绿橘黄柑怎能够相比。

双亲远在云水之外,我这游子空自怀想,惆怅着无人可以让我带回去奉献。

回复周郎:请务必念着我,东西虽少而情意极多;就着春酒一醉,独独胜过甜桃与醋李。

何况灯火楼台之中元宵将近,这滋味似不减当年,怀袖之中的香味。

赏析

此亦咏果寄情之作,与“江陵种橘”一首互为表里,而寄慨更深。起拍“温江异果,惟有泥山贵”点出所咏之果:温江(今属四川成都)出产的奇异果品,其中又以泥山所产者为最贵,泥山佳柑在宋代即有名于世。“驿送江南数千里”言此果经驿站递送,跋涉数千里而至,起笔已见赠者情意之重。“半含霜,轻噀雾”写果皮上薄霜轻雾之态,“噀”字下得奇,如轻轻喷吐雾气;“曾怯吴姬,亲赠我”谓昔日吴地美人尚且怯于亲手相赠(一说曾使吴姬自愧不如),而如今竟有人“亲赠我”,情意可感,故曰“绿桔黄柑怎比”——寻常绿橘黄柑根本无法与之相比。下片陡然转入身世之悲:“双亲云水外,游子空怀”,高堂远在云水之外,自己羁旅为客,怀抱异果却“惆怅无人可归遗”——想学古人把珍味带回奉献父母而不能。此处暗合“归遗细君”(东方朔割肉归献其妻)及献果奉亲之语意,一“空”字一“惆怅”,孝思与乡愁俱见,是全词情感的核心。“报周郎、须念我,物少情多”转写答谢赠果的友人(以三国周瑜之风流借指),申明所赠虽少而情意极多;“春酒醉,独胜甜桃醋李”,以此果就着春酒一醉,独胜于甜桃酸李等平常果品。“况灯火楼台近元宵”补足时令:元宵将近,灯火楼台之下,“似不减年时,袖中香味”——怀袖中果香的温暖不减旧年光景,在怅惘中收得温厚绵长。全词由果及人、由赠者及双亲、由物味及人情,层次曲折,是咏物词“不即不离”的典范。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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