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调笑令

1. 寸结：愁肠一寸一寸地纠结，极言愁苦。

2. 肝肠切：肝肠如割，切，割裂。

3. 织锦机边：指苏蕙织锦回文事，见《晋书·列女传》，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夫窦滔。

4. 音韵咽（yè）：吟哦之声呜咽。咽，声音滞塞低沉。

5. 玉琴尘暗：玉琴蒙尘晦暗，谓久无心弹奏。

6. 薰炉歇：薰炉香火熄灭，谓无心熏香。

7. 刀裁锦断诗可灭：纵然用刀把回文锦裁断、诗篇湮灭。

8. 连环：相连成串的玉环，秦昭王尝遣齐玉连环，谓“能解此者则从” ；此喻恨之纠缠难解。

9. 难绝：难以断绝。

愁肠寸寸纠结。

肝肠如割。

织锦机旁，伴着呜咽的吟哦。

玉琴蒙上了尘，薰炉香也熄了。

望尽了床头一轮又一轮的秋月。

纵然用刀裁断锦、让回文诗湮灭——

这恨却像连环一样，怎么也解不断。

此为《调笑令》组词第五首，咏苏蕙织锦回文故事。事见《晋书·列女传》：前秦苻坚时，秦州刺史窦滔妻苏蕙（字若兰），因滔获罪流徙沙流（一说因宠妾赵阳台而萧苏蕙），蕙思念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纵横反复皆成章句，得诗八百余首，寄赠窦滔，滔感其意，遂复好如初。此词咏其织锦寄远、锦成而恨不断的一段痴情。

起拍“寸结。肝肠切”：愁肠寸结、肝肠欲裂——“寸结”谓愁绪一寸一寸地结成疙瘩，与下句“切”字呼应，起拍先写织锦之人内心之痛，为“织锦”立根：那回文锦上的每一寸，都是寸结之肠。

“织锦机边音韵咽”承之：织锦机旁，伴着的是呜咽的吟哦——苏蕙织锦时口吟成句、手织成文，“音韵咽”三字把吟声与哭声合写，锦上诗成，机上泪落。

“玉琴尘暗薰炉歇。望尽床头秋月”写久候之境：玉琴积尘（无心弹奏），薰炉香歇（无心熏香），两个“歇”“暗”写尽独居的冷落；望尽床头的秋月——秋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望尽一个又一个秋天，人终不归。由锦机写到琴、炉、月，闺中四壁，无一物不含怨。

“刀裁锦断诗可灭。恨似连环难绝”是全词结穴，也是极深刻的翻案之笔：纵然用刀把锦裁断、让回文诗湮灭——可是恨却像连环一样难解难断！“连环”用齐君王后引椎碎连环事（《战国策》：秦遗齐玉连环，君王后引椎破之，曰“谨以解死”）——连环可以椎碎，此恨却连刀剪也无从措手。锦可断，诗可灭，恨不可绝：以三“可”逼一“难”，字字如铸，把“织锦回文”这一柔婉故事读出了金石之声。

全词由“织”起，以“断”收，中间锦机、琴、炉、月四个意象皆静物而皆含怨；“寸结”与“难绝”首尾相应，结构上成一闭环，恰似回文诗本身之循环无端。晁补之取此题入转踏，咏史之中自见其对痴情之敬意，与其论词“妙处不减唐人”之旨相合。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