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宋代

归路苦无多,正值早秋时节。

应是画帘灵鹊,把归期先说。

就中风送马蹄轻,人意渐欢悦。

此夜醉眠无梦,任西楼斜月。

注释

1. 归路苦无多:回家的路上只嫌路程没有多少,形容归心似箭。

2. 早秋:初秋,新凉时节。

3. 灵鹊:喜鹊。古人以为鹊鸣是报喜的征兆,故称灵鹊报喜。

4. 画帘:有彩画的帘子,指家中闺房。

5. 归期先说:谓喜鹊把归期预先报知家中的妻子。

6. 就中:其中,此指归途之中。

7. 马蹄轻:马蹄轻快,化用孟郊《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意。

8. 醉眠无梦:醉后安眠,连梦也没有;谓心愿已足,无须梦中相寻。

9. 任:听任、任凭。

10. 西楼斜月:西楼,居处楼阁的泛称;斜月,西沉的月亮。

译文

回家的路只嫌没有多少路程,又正赶上早秋时节。

大概是画帘边的喜鹊,先把归期报给了家里人。

一路风送马蹄轻快,人的心意渐渐欢悦。

今夜醉后安眠,连梦也不必做,任凭西楼的斜月自照。

赏析

此首《好事近》写归途中的轻快心情,是晁补之词中少有的明朗之作。词题“好事近”与词中归家之“好事”暗相呼应,调名与词意相发,是宋人选用词牌的惯技。

起拍“归路苦无多,正值早秋时节”便见喜意:归家的路程苦于没有多少——走得快、离得近,“苦无多”三字把归心之急反说成嫌路太短,怨语中全是喜气;又正值早秋,新凉宜人,正是好行路的时节。起拍平平叙来,而归心已跃然纸上。

“应是画帘灵鹊,把归期先说”接得妙:大概是画帘边的灵鹊,先把归期报说了——古人以鹊噪为喜信之兆(“灵鹊报喜”为唐宋习语),此处“画帘”暗示家中的闺人已先得喜兆:喜鹊在画帘边叫,是她先知道了归期。归人未至而喜信先驰,一虚一实,把两地欢喜写成一体,含蓄而有情致。“应是”二字是悬揣之辞,归人想象家中光景,尤见情切。

“就中风送马蹄轻,人意渐欢悦”写归途实感:一路风送马蹄,马蹄也轻了,人心渐渐欢悦。“轻”字是全词词眼——路无多故马蹄轻,心欢悦故马蹄更轻,风与马、马与人互相生发,与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同一快意,而口气更平和。“就中”(其中、这一路之中)口语入词,见出宋词的本色语。

结拍“此夜醉眠无梦,任西楼斜月”尤有味:今夜可以醉倒了安眠,连梦也不用做——为什么无梦?因为归人已归,所愿已足,不必再在梦中去寻;任凭西楼的斜月自照,一枕黑甜。“无梦”本是怀人者最怕的事(梦中尚可相会),此处反用为圆满之境,翻进一层。“任”字写尽心安理得、万虑俱释之态。全词八句,起于归途之急,中传两地之喜,收于一夜安眠,篇幅虽小而结构完足,情调轻快闲适,可与“轻舟已过万重山”比观。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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