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君似苍崖千仞竹,一枝孤映蒿萧。

箪瓢不减万锺豪。

闲情搔短发,佳句咏纤腰。

罢酒兰舟回楚柂,相思何处今宵。

淮南幽桂水云饶。

他年春草恨,应有小山招。

注释

1. 苍崖千仞竹:千仞(八尺为仞,一作七尺)高崖上生长的竹,喻友人孤高有节。2. 蒿萧:蓬蒿与蒿艾,皆低贱野草,喻流俗之辈。3. 箪瓢:一箪食、一瓢饮,《论语·雍也》孔子称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代指清贫自守的生活。4. 万锺:万锺粟的俸禄,锺为六斛四斗,代指厚禄,《孟子·告子上》“万锺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锺于我何加焉”。5. 楚柂(音舵):即楚舵,船舵;柂同“舵”。兰舟:木兰舟,舟之美称。6. 淮南幽桂: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语意,谓淮南之地幽桂丛生。7. 小山招:淮南小山(西汉淮南王刘安门客)作《招隐士》,有“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句,为招隐士出山之辞;此处谓他年当有如《招隐士》之篇来招友人。

译文

你像千仞苍崖上的一竿竹,

一枝孤高,映出于蓬蒿萧艾之上。

一箪食、一瓢饮的清贫,不减万锺俸禄的豪情。

闲来搔着短发,兴到便咏出咏纤腰的佳句。

酒罢登舟,回转船舵驶向楚地,

今宵的相思,又寄往何处?

淮南之地,幽桂繁茂,水云佳胜。

他年春草萋萋、离恨滋生的时候,

自然会有如小山《招隐士》那样的篇章来招你归来。

赏析

此词赠别一位高洁自守的朋友,以竹喻人、以隐招作结,风骨与情韵并胜,是晁补之赠答词中品格最高的一首。起句“君似苍崖千仞竹,一枝孤映蒿萧”,以苍崖千仞之上的孤竹比拟友人:千仞见其高,苍崖见其峻,“一枝孤映蒿萧”——孤竹高出于蓬蒿萧艾之上,孤而能映,清标自立;这个意象兼含《诗经》“如竹苞矣”之贞固与孤竹之节,喻人于形神俱得。“箪瓢不减万锺豪”承之而翻进:一箪食、一瓢饮的清贫生活,不减万锺之豪——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与孟子“万锺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两个典故对举,谓安贫乐道者精神之富远胜厚禄之豪,是全词的立骨句。“闲情搔短发,佳句咏纤腰”写其日常风致:闲时搔着短发,兴到便咏出佳句——“咏纤腰”或谓其诗中亦有旖旎之篇,疏放与风致兼具,人物便不板滞。下片转入别情:“罢酒兰舟回楚柂,相思何处今宵”,酒罢登舟,回转船舵(柂即舵),今宵相思将寄于何处?“淮南幽桂水云饶”化用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之意:淮南之地幽桂繁茂、水云佳胜——为结句蓄势。“他年春草恨,应有小山招”收束全篇:他年春草萋萋、离恨生时,当会有如小山《招隐士》那样的篇章来招你归来(“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正其语)——预以“招隐”许人,谓友人终当被招而出,或谓己将招之共隐,用典浑成,情味深长。全词以高人许友,字字典雅,而别情自见。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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