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金樽玉酒,佳味名仙桧。

恐是九龙泉,堪一饮、霜毛却翠。

何须说此,只但饮陶陶,灯光底,百花春,自是仙家地。

星郎早贵,惯见风流事。

留我不须归,倒尊空、烛堆红泪。

飞凫令尹,才调更翩翩,休吊古,枉伤神,有兴来同醉。

注释

1. 仙桧(guì):园中著名的古桧,时人传以为神异,故称。

2. 九龙泉:传说中九条龙所出之泉,喻泉水甘美神奇。

3. 霜毛却翠:使白霜般的头发重新变黑;却,退回、恢复。

4. 陶陶:快乐的样子,语出《诗经·王风·君子阳阳》“君子陶陶”。

5. 星郎:东汉郎官上应列星(郎位宿),后世以“星郎”美称郎官或朝士。

6. 尊空:酒器倒空;烛堆红泪:红烛熔下的蜡泪堆积,形容夜饮之久。

7. 飞凫(fú)令尹:东汉王乔为叶县令,每月朔望乘双凫(鞋化之鸟)入朝,后以“飞凫”美称县令;令尹即县令。

8. 吊古:凭吊古迹、追怀往昔而感伤。

译文

金樽盛着玉色的美酒,佳味之中数那株名传一时的仙桧。

莫不是九龙泉的水?能饮上一杯,白了的头发也会重新转翠。

何必去说这些,只管开怀痛饮、乐陶陶地,

灯光底下,百花如春,这里本来就是仙家境地。

星郎大人早年显贵,见惯了风流韵事。

留我今夜不须归去,酒杯倒空,烛泪堆成了红色。

飞凫仙人般的县令,才情风调更是翩翩。

不必去凭吊古人、白白伤神,有兴致时,来一同沉醉。

赏析

此词为宴饮之作,写金樽玉酒之夜的豪兴与超然,兼致主人与同僚的颂美和劝慰。起拍“金樽玉酒,佳味名仙桧”,先夸酒之美,次点园中名物“仙桧”——一株被传为神奇的桧树,为全词设下“仙家”的基调。“恐是九龙泉,堪一饮、霜毛却翠”,想象这桧下之水恐是九龙甘泉,饮一杯能使白发重新变黑,“霜毛却翠”奇想惊人,将酒宴之乐推向长生羽化的幻境。“何须说此,只但饮陶陶”,笔锋一转,谓不必执着于此说,只管开怀畅饮、“陶陶”然乐在其中,随即“灯光底,百花春,自是仙家地”——灯影摇红、百花如春,眼前已就是仙家境地,把仙境从传说拉回当下,见出补之“人间即仙境”的旷达。过片“星郎早贵,惯见风流事”,称美主人(星郎用郎官上应列星之典)早达,见惯风流,故此席从容不迫。“留我不须归,倒尊空、烛堆红泪”,写尽兴忘归:倒空酒杯,烛泪堆红,人与烛俱醉,画面秾丽而情致真率。结拍“飞凫令尹,才调更翩翩,休吊古,枉伤神,有兴来同醉”,以“飞凫令尹”(用王乔化舄为凫之典)美称县令主人才调翩翩,进而劝道:不要去吊古伤神,白白自苦,有兴致时且来同醉——把全词收束在及时行乐、不问古今的达观上。上片炫仙、下片劝世,嬉笑之中自有一段失意文人自我排遣的深意。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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