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犯

宋代

庐山小隐。

渐年来疏懒,浸浓归兴。

彩桥飞过,深溪地底,奔雷馀韵。

香炉照日,望处与、青霄近。

想群仙,呼我应远,怪来须丝垂镜。

海上云车回轫。

少姑传、金母信。

森翠裾琼佩,落日初霞,纷纭相映。

谁见壶中景。

花洞里、杳然渔艇。

别是个、潇洒乾坤,世情尘土休问。

注释

1. 小隐:小隐于山林,谓退居山中,与“大隐隐朝市”相对。

2. 浸浓:如水浸渍般渐渐转浓,形容归隐之兴日深。

3. 奔雷馀韵:溪瀑奔流声如雷,馀音不绝。

4. 香炉:庐山香炉峰,峰形圆耸,日照云气如香烟缭绕。

5. 青霄:青天、高空。

6. 回轫(rèn):轫为阻止车轮转动之木,回轫即掉转车头,此指云车往返。

7. 少姑:指仙女麻姑(一说少女仙姑);金母:西王母,五行说西方属金,故称金母。

8. 壶中景:东汉壶公悬壶卖药,壶中别有天地,后指神仙洞府般的境界。

9. 杳(yǎo)然:深远幽暗、不见踪影的样子。

译文

在庐山做一个小小的隐者。

近年来渐渐疏懒,归隐的兴致越浸越浓。

彩桥飞跨涧上,深溪奔流地底,奔雷般的馀音不绝。

香炉峰映着日光,望去几乎与青天相近。

想群仙呼唤我,声音应自远方,还怪我为何镜中垂下了白须。

海上云车掉转回来,仙姑传来、西王母的书信。

翠色的衣裾、玉饰的佩环森然相映,落日初升的朝霞,缤纷交映。

谁能见到壶中天地?

花洞里面,渔艇杳然不见。

这里另是一个潇洒的乾坤,世情尘土,一概不必再问。

赏析

此词写庐山小隐之乐,是晁补之晚年退居后“以山为仙”的代表篇章。起拍“庐山小隐。渐年来疏懒,浸浓归兴”,直言近年愈来愈疏懒,归隐之兴如墨渐浓,“浸浓”二字下得极炼,把无形的心愿写成可以浸染累积之物,领起全篇。“彩桥飞过,深溪地底,奔雷馀韵”,写庐山涧桥飞跨、深溪奔泻如雷的实景,由静而动,声势夺人;“香炉照日,望处与、青霄近”,香炉峰日照生烟,望之几与青天相近,一近一远、一声一色,庐山胜概尽收。继而由景入仙:“想群仙,呼我应远,怪来须丝垂镜”,悬想群仙远远呼唤自己,还怪我为何镜中垂下白须——以谑语写衰老,豁达中含自伤,深得东坡谐趣。“海上云车回轫。少姑传、金母信”,用麻姑(少女仙姑)、西王母(金母)之典,写仙使乘云车来传书信,隐隐以谪仙自况。“森翠裾琼佩,落日初霞,纷纭相映”,仙子翠裾琼佩与落日初霞交相辉映,色彩绚烂如画。“谁见壶中景。花洞里、杳然渔艇”,用壶公壶中天地之典,说其中别有花洞渔艇,杳然世外;“别是个、潇洒乾坤,世情尘土休问”收束全篇:这里是另一个潇洒乾坤,尘世之情、世俗之尘,一概休问。全词实境与仙境交错,奔雷飞瀑的壮阔与壶中乾坤的幽邃相济,写隐居之乐而不落枯寂,正见补之“乐府近东坡”的气度。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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