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涧歇
宋代 晁补之
归去。
奈故人、尚作青眼相期,未许明时归去。
放怀处。
买得东皋数亩,静爱园林趣。
任过客、剥啄相呼昼扃户。
堪笑儿童事业,华颠向谁语。
草塘人悄,圆荷过微雨。
都付邯郸,一枕清风,好梦初觉,砌下槐影方停午。
注释
1. 青眼:正眼看人时黑眼珠居中,阮籍以青眼待所敬之人,指知遇与期许。
2. 明时:政治清明的时代,宋人谓清明之世臣子当效力,不宜遽然归隐。
3. 剥啄:象声词,叩门声,语出韩愈《剥啄行》。
4. 扃(jiōng)户:关闭门户。
5. 儿童事业:如儿童般幼稚无成的事业,自谦平生功业。
6. 华颠:头顶白发的老年,颠即头顶。
7. 邯郸:指邯郸道上吕翁授枕、卢生黄粱一梦的故事,喻富贵荣华终归虚幻。
8. 槐影停午:槐树影子停在正午,唐传奇《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古槐下蚁穴中的槐安国,此处槐影兼切南柯梦典。
译文
归去吧。无奈故人还对我青眼有加、殷殷期许,不许可我在这明时抽身归去。
姑且放开怀抱。买下东皋几亩地,静静体味园林的乐趣。
任凭过客敲门呼唤,我白天也照旧闭着门户。
可笑那些如儿童营戏般的事业,到白头之时又能向谁诉说?
草塘畔悄然无人,一场微雨刚掠过圆圆的荷叶。
一切都付与邯郸一梦:枕着清风,好梦刚刚醒来,阶下槐树的影子正停在正午。
赏析
此词写欲归不得、聊以园林自遣的矛盾心境,短章而有跌宕。起拍'归去'二字劈头,直用陶渊明'归去来兮',斩截有力。'奈故人、尚作青眼相期,未许明时归去':无奈故人还以青眼相期许,不肯许我在这清明时代抽身归去——'青眼'用阮籍青白眼之典,指知己的垂青期待;'明时'为宋代臣子惯语,谓政治清明之世不宜高隐,两层拉扯,写出归隐的'合法阻力'。'放怀处。买得东皋数亩,静爱园林趣':且放宽怀抱吧,买下东皋几亩地,静静爱上园林的乐趣——既然归去未可,先经营眼前一小片天地,'静爱'二字见性情之恬。'任过客、剥啄相呼昼扃户':任凭过客敲门(剥啄为叩门声)呼喊,我白日照样闭门不理——'昼扃户'极写闭门谢客之决绝,与前'故人相期'又成对照:拒绝的是尘俗的干扰,留下的是自己的宁静。下片'堪笑儿童事业,华颠向谁语':可笑我毕生如儿童般营营的事业,到白发苍苍时又能向谁诉说?'华颠'即白头,一'堪笑'一'向谁语',写尽功业成空的悲凉,为上片'归去'之念补足根由。'草塘人悄,圆荷过微雨':草塘畔悄然无人,一场微雨刚掠过圆圆的荷叶——八字写雨后静景,人与物俱静,是全词最澄澈处。'都付邯郸,一枕清风,好梦初觉,砌下槐影方停午':一切功名都付与邯郸一梦,枕着清风,好梦初醒,阶下槐树的影子正停在正午——连用邯郸黄粱梦与南柯(古槐安国在槐下)之意,'槐影停午'既写梦醒时分,又暗切槐安梦典,浑然无迹。全词由归意、阻力、自遣、自笑到梦觉,情绪几度转折,而归结于清风槐影的当下清凉,闲适其表,彻悟其里。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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