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翠袖卷纱红映肉,无风玉骨生寒。

可堪新晓雨初残。

颦眉谁恼著,粉泪滴阑干。

闻道谪仙歌妙语,新妆再发愁颜。

雾帘云幕荐金盘。

笔间长借句,直莫放春还。

注释

1. 翠袖卷纱:青绿色衣袖卷起薄纱。

2. 红映肉:红(衣色或花色)映衬着肌肤;肉,指人体肌肤,古人常语,非贬义。

3. 玉骨:莹洁如玉的骨相,形容美人清瘦。

4. 可堪:哪堪、怎禁得起。

5. 新晓:拂晓之初。

6. 颦(pín)眉:皱眉;恼著:被触恼、着恼。

7. 粉泪:带着脂粉的泪水。

8. 阑干:纵横散乱貌。

9. 谪仙:谪居人间的仙人,唐人称李白为谪仙,此处借指一位歌吟妙语之人(或咏歌妓、或咏花之神)。

10. 荐金盘:进献于金盘之上,如以果实、花朵进盘,兼有“金盘露”之典意。

11. 直莫放春还:简直不要放春天归去;直,简直。

译文

翠袖卷起薄纱,红光映着肌肤,无风也觉玉骨生寒。

怎禁得起拂晓时分一场初残的细雨。

她蹙起眉头不知为了谁着恼,带着粉的泪水纵横滴落。

听说谪仙人有美妙的歌辞,新妆之下,愁颜再度焕发。

雾一样的帘、云一样的幕,把珍馐进上金盘。

但愿他笔间常常借来妙句,简直不要放这春光归去。

赏析

这首《临江仙》咏物与写人交错,旧注多以咏牡丹或咏歌妓释之;就文本细读,词人巧妙地在人与物之间保持双关:说它(她)是人,则有“玉骨生寒”“粉泪阑干”之态;说它(她)是花,则雨残、金盘、春还诸语又俨然惜花之词。上片起句“翠袖卷纱红映肉”极写明艳:翠袖红衣映衬肌肤,是杜甫“天寒翠袖薄”境象的翻新;而紧接“无风玉骨生寒”,艳极之中忽着一“寒”字,浓艳与清瘦并置,人物顿有幽姿逸韵。“可堪新晓雨初残”,一场拂晓的残雨是无声的催迫——摧折的预感写进了雨声里。“颦眉谁恼著,粉泪滴阑干”承雨而来:不知恼着了谁,粉泪纵横,人与花在此处叠印为一,惜花即惜人。

过片“闻道谪仙歌妙语”借谪仙(李白)之典郑重推出一位歌者:他的妙语一出,“新妆再发愁颜”——愁容为之一新。这一转折有如暗夜见灯,也为结句蓄势。“雾帘云幕荐金盘”写华筵之中雅奏既陈、珍馐在盘,场景由凄雨转为绮筵。结拍“笔间长借句,直莫放春还”最见痴态:愿他笔间长借佳句,用文字把春天留住,简直不要放春归去——以人工之“句”敌天运之“春”,是文人对文字近乎信仰的痴念,也把全词由惜花惜人提升到以文心抗时间的主旨。

全词章法回环:寒雨起,愁颜转,金盘热,痴语结,浓丽语中藏着对美之易逝的深切忧惧。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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