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赵令畤
一朵梦云惊晓鸦。
数枝春雨带梨花。
坐来残月冷窗纱。
钗凤谩曾留得半,枕山犹是枕时斜。
对花今日奈天涯。
注释
1. 梦云:如梦般飘忽的云,暗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之典,兼指梦中所见云影,亦喻情事缥缈。
2. 惊晓鸦:被拂晓的鸦声惊醒;晓鸦,清晨啼叫的乌鸦,古诗词中常作破晓、惊梦的意象。
3. 坐来:一时之间、顿然;亦有“坐着时”之意,此处言时间倏忽。
4. 残月:天将明时将落之月,暗示彻夜未眠或夜梦初回。
5. 钗凤:凤形钗,女子首饰;谩(màn):空、徒然。
6. 留得半:只留下半支(断钗),喻欢好不全、旧情残缺。
7. 枕山:枕状如山,指卧枕;犹是枕时斜:还保持着他(她)枕卧时的斜倚之态,写睹物思人。
8. 奈天涯:无奈人远在天涯;奈,无可奈何。
译文
一朵如梦的浮云被晓鸦啼声惊散。
几枝带雨的春梨花,像含泪的春色一样开在枝头。
坐起时残月已斜,寒意侵人,冷了窗上的纱。
凤钗徒然还留下半支,枕上依旧是他枕过时微微倾斜的样子。
面对着眼前春花,无奈那人远隔天涯。
赏析
这是一首以女子口吻写离情的小令。起句“一朵梦云惊晓鸦”便极见匠心:晓鸦啼破的不只是清晨,更是她的梦,“梦云”二字用巫山云雨之典,将梦与情合为一象,云“一朵”而顷刻惊散,宿愿成空的怅惘已在开篇定调。次句“数枝春雨带梨花”以景承之,梨花带雨本是形容美人垂泪的成语,移用于花枝,则人与花互文,春雨中素白的梨花即是窗内含愁人的影子,景语皆情语。“坐来残月冷窗纱”由户外收回室内,一个“冷”字炼字尤工,残月之光本无温度,冷的是纱,更是失眠人方寸之间的心境,时间也由夜转晓,暗示她辗转竟夕。
过片“钗凤谩曾留得半,枕山犹是枕时斜”是全词最见功力的对句:凤钗只剩半支,是定情之物折损不全,象征欢好中分;枕上犹存他枕卧时的斜痕,则是物在人空、触处皆忆。以贴身器物写思念,不着一“思”字而思极深,此即宋人所谓“不犯本位”的写情法。结拍“对花今日奈天涯”总束全篇:花仍在而人天涯,与上文春雨梨花呼应,“奈”字一字作结,把无可如何的怨别之情推向无尽。
赵令畤为宋宗室,与苏轼游,词承晏几道一路的小令风致,善用华美意象包裹深婉情事。全词从梦醒写到天明,从窗外写到枕畔,时空推移细密,意象皆选取云、鸦、雨、梨花、残月、凤钗等冷艳之物,构成一种凄清而绮丽的抒情氛围,是北宋后期令词雅化倾向的典型之作。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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