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一梦行云还暂阻。

尽把深诚,缀作新诗句。

幸有青鸾堪密付。

良宵从此无虚度。

两意相欢朝又暮。

争奈郎鞭,暂指长安路。

最是动人愁怨处。

离情盈抱终无语。

注释

1. 一梦行云: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宋玉《高唐赋》),'行云'喻男女欢会如梦。

2. 暂阻:暂时受到阻隔,谓好事多磨、欢会难久。

3. 深诚:深深的诚心、真情。

4. 缀作:缀(zhuì),连缀。缀作新诗句即把情意编织成诗句。

5. 青鸾:传信的神鸟(见前),此指红娘密递书信。

6. 密付:秘密交付。

7. 虚度:白白度过。良宵无虚度,即良夜不曾空过。

8. 争奈:怎奈、无奈。争同'怎'。

9. 郎鞭:郎君的马鞭,代指远行。

10. 长安路:赴京城之路。唐宋多以长安代京师,指本事中张生赴京应试。

11. 暂:暂时,寓别后难再之痛。

12. 盈抱:满怀。盈,满。

译文

一场如行云般的欢会之梦,又被暂时阻隔。

于是把满腔深诚,全都织缀成新的诗句。

幸亏有青鸾可以密密相付,从此良宵不再虚度。

两情相欢,朝朝暮暮。

怎奈郎君的马鞭,暂且指向了长安之路。

最是那动人心魄的愁怨时刻——

离情满怀,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赏析

此联章第七首,写幽会既成、行期忽至,欢极生离,是全传由合而离的转折点。起拍'一梦行云还暂阻':一场如巫山行云般的欢会之梦,却又被暂时阻隔——行云用宋玉《高唐赋》神女'旦为朝云'典,兼指欢会;'暂阻'谓好事多磨,与上首'人去月斜疑梦寐'相衔接:重逢如梦,转瞬又阻。'尽把深诚,缀作新诗句':于是把一片深诚,全都缀连成新的诗句——缀(zhuì),连缀编织。深情无处诉,便织入诗笺,此即本事中传笺唱和之实,亦见古人才子佳人,诗笺即情书。

'幸有青鸾堪密付。良宵从此无虚度':幸而有青鸾可以密密相付(传书递简),从此良宵不再虚度——青鸾承前首'赖有青鸾',指红娘传信之路既通,幽期密约乃得频续。'堪密付'三字见此情之不可为人知,正是深闺儿女之恋的本色。'两意相欢朝又暮':两情相欢,朝朝暮暮——至此欢情写足,是全组词中唯一的双栖之乐。

'争奈郎鞭,暂指长安路'急转直下:怎奈郎君的马鞭,暂且指向了长安之路——争奈,怎奈、无奈;长安路指赴京应试之路(唐人小说多以长安为京师,本事中张生亦西游文战)。'郎鞭'二字有画面:马鞭一指,人便要行,欢期之尽系于一鞭之向,轻与重、暂与久对映成悲。'暂'字尤可玩味——说是暂别,谁知一去便成永诀(本事中张生终弃之),此字与前'暂阻'相应,皆词人于'暂'字中寓无穷之痛。

'最是动人愁怨处。离情盈抱终无语'收束:最动人愁怨的时刻到了——离情满怀(盈抱),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盈抱'言其满,'无语'言其塞:千言万语到了临别,反无一语可出,与第四首'强出娇羞都不语'遥遥相应——彼是不敢言,此是不能言,同为无语,情味各异。全首先合后离,'郎鞭''长安路'一笔断送满纸欢情,正是敷演本事'文战不胜'一节的枢纽,叙事剪裁极见匠心。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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