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1. 龙蛇：形容草书笔势纵横飞动，如龙蛇游走，语本李白《草书歌行》“时时只见龙蛇走”。2. 宠辱惊：得宠与受辱皆使心惊，语出《老子》“宠辱若惊”，此处谓老来不堪再为宠辱所动。3. 袁与许：当指词人生平可与言艺的袁、许二位知交，确切事迹已难详考，姑从字面解为早年知己。4. 寥阳：寥（liáo）阳，传说中天帝所居的仙阙名。5. 玉简：道士上奏天庭所用的玉制简牍，仙官持物。6. 霞衣：以云霞织成的仙衣，指仙家装束。7. 真赏：真正的赏心乐事，此处特指对法书名迹的鉴赏。8. 寸心：方寸之心，内心。

平生真正的赏心乐事，

是纸上草书笔势如龙蛇飞舞的三五行字。

至于富贵功名，

到了老年，谁还能承受得住宠辱得失的惊扰？

这一寸心事向谁诉说？

只有当年的袁、许二位知己。

但愿归去寥阳仙境，

手持玉简、身披霞衣，侍立在天帝的身旁。

这首《减字木兰花》写书家米芾的艺术人生与精神归宿，是理解其人其艺的一把钥匙。起句“平生真赏”直陈平生真正的赏心乐事，“纸上龙蛇三五行”——草书笔势如龙蛇飞动，三五行字便足慰平生。米芾是宋代书法四大家之一，此处以“龙蛇”喻笔走龙蛇的书艺，得意自许之情溢于言表。接下“富贵功名。老境谁堪宠辱惊”陡然一转：世人竞逐的富贵功名，到了老境还有什么可堪宠辱之惊？化用《菜根谭》所谓宠辱不惊之意而反问之，见出词人对宦海浮沉的厌倦，也反衬出笔墨之赏才是真赏。下片“寸心谁语。只有当年袁与许”写知音难觅，寸心无处诉说，唯有当年的袁、许二位知己可共赏评——米芾平生以书画会友，此处当指其早年与之切磋艺事的知交。结拍“归到寥阳。玉简霞衣侍帝旁”忽作游仙之想：归去寥阳仙阙，执玉简、披霞衣，侍立于天帝身旁。米芾晚年好道，自号鹿门居士，此结非徒慕仙，实是以仙官自居，把人间不得意的傲骨化作天上的尊荣，与“宠辱惊”的反问遥相呼应——世上功名既不足恃，便向云外觅一个不须低头的位置。全词由书艺而身世而仙想，层层递进，狂傲与孤寂交织，正是米颠本色。

米芾，字元章，北宋书法家、画家、文学家。其书法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诗文多写山水、题咏、书画鉴赏和士人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