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幽梦匆匆破后。

妆粉乱痕沾袖。

遥想酒醒来,无奈玉销花瘦。

回首。

回首。

绕岸夕阳疏柳。

注释

1. 幽梦:幽渺迷离的梦境。2. 匆匆破:很快被惊破,言梦之短暂。3. 妆粉乱痕:凌乱的妆粉痕迹,残妆泪痕相混之状。4. 沾袖:沾在衣袖(衣襟)之上。5. 遥想:远远地悬想、揣想。6. 玉销花瘦:玉容消减、身如花瘦;'销'同'消',指容颜消损。7. 绕岸:环绕着江岸、河岸。8. 疏柳:稀疏的柳树;柳谐'留'音,为离别象征,'疏'更添萧瑟。

译文

幽渺的梦匆匆惊破之后,

凌乱的妆粉痕迹还沾在衣袖上。

遥想她此刻酒意醒来,

也无可奈何地玉容消减、身似花瘦。

回首。

回首。

只见环绕着岸的,唯有夕阳与稀疏的柳。

赏析

此词写梦断之后对所思之人的悬想,与'遥夜沈沈如水'一首同调而情境不同:彼首写行役苦况,此首写情场失落,然皆以'梦破'二字劈头领起,可见词人对这一瞬间的敏感——梦是现实之外唯一的温柔乡,梦破即是断肠之时。起句'幽梦匆匆破后',幽渺的梦匆匆被惊破,'匆匆'二字已带惋恨,梦未及展开便碎了,正见现实中已无片刻安顿处。'妆粉乱痕沾袖'接写梦破之后的实景:妆粉的凌乱痕迹沾在衣袖上——这既可解为词人梦中所见伊人之残妆粉痕犹沾枕袖,亦可解为自己泪痕与粉痕相乱,一'乱'字兼摄妆乱与心乱,实景中满是梦的残骸。'遥想酒醒来,无奈玉销花瘦'荡开一笔悬想:遥想她此刻酒意醒来,也无可奈何地玉容憔悴、身如花瘦——'玉销花瘦'四字以'销''瘦'两种衰减状态写女子容貌与身段的双重凋零,且是隔空悬想之辞,正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写法:我瘦,料她亦瘦。'回首。回首。'叠句一转:回头望,望什么?望来路,望往事,亦望那梦的余温,两声'回首'是频频顾盼,是从记忆里打捞什么,然而——'绕岸夕阳疏柳',所见唯有环绕着岸的夕阳与稀疏的柳。疏柳是离别的传统意象(柳者,留也;而'疏'字则连留也不能),夕阳正在沉落,一切都在下坠与告别之中。全词以梦起、以景结,中间悬想一层、回顾一层,空间由室内袖畔推向江岸天边,时间由梦破之顷推至日暮,层层扩大而愁绪层层加浓,末句景语淡到极处,恰是情语深到极处,深得'以景结情'之妙。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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