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1. 小楼连远横空：此词亦作“小楼连苑横空”，谓楼阁连绵，横跨空中。

2. 绣毂（gǔ）雕鞍：毂，车轮中心的圆木，代指车；绣毂，华美的车。雕鞍，雕饰的马鞍，代指骏马。骤：奔驰。

3. 丁东：即丁冬，玉佩相击的清脆声。

4. 参差（cēn cī）难又：佳期错失，难以再遇。参差，不齐、错过。又，再。

5. 名缰利锁：名与利如缰绳锁链般束缚人。

6. 和天也瘦：连天也要为之消瘦，极言相思之深。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意。

7. 重门：层层门户。

8. 鸳甃（zhòu）：甃，井壁、砖砌；鸳甃，砌成鸳鸯纹样的砖地或石阶，代指庭中石阶。

9. 红成阵：落花成阵，纷纷坠落。

10. 皓月：皎洁的明月。

小楼高耸，连着远天，横跨半空，从楼上俯瞰，只见华丽的车马奔驰而过。

朱红的帘子半卷着，刚换上单衣，正是清明时候。

时而暖风吹破寒意，时而微雨戏弄晴光，阴晴冷热若有若无。

卖花声一一远去，斜阳照着院落，落花成阵，纷纷飞坠在砖石台阶上。

自从别后，耳边仿佛还响着玉佩丁东的声响。

惆怅的是佳期一再错过，难以重续。

都被名利束缚着，上天若是有知，连天也要为之消瘦。

花下的重重门户，柳边的深深小巷，都不忍回首。

想来多情如我，如今所剩下的，只有当时那轮明月，还依旧照着离人。

此词一题“赠妓娄东玉”，写高楼遥望、思念别后佳人，是秦观爱情词中笔致清峭的一首。其妙处在以楼上俯瞰与楼下仰望两种视点交织，把“小楼”建构成悬隔两地、唯有明月可通的空间象征。

上片纯是登楼所见：起句“小楼连远横空”五字（一本作七字）劈空而来，楼之高、势之横，为全词定下孤危的基调。“下窥绣毂雕鞍骤”，从楼头俯视车马奔驰，繁华喧嚣尽收眼底，反衬楼上之人的寂寞。“朱帘半卷，单衣初试，清明时候”，点明时令与天气，用语疏淡。“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欲无还有”是炼字极精的一组：风偏“破暖”，雨偏“弄晴”，天气反复于阴晴冷暖之间，“欲无还有”四字尤其传神——写天气，亦写心绪的浮沉不定。“卖花声过尽，斜阳院落，红成阵、飞鸳甃”，卖花声由近而远渐渐消逝，斜阳里落红成阵、飞坠石阶，声与色、动与静层层收束，繁华谢尽的凄美呼之欲出，也暗喻韶华流逝。

换头“玉佩丁东别后”，玉声犹在耳畔而人已远，以声写忆最是凄婉。“怅佳期、参差难又”，一别而佳期难再。“名缰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三句，是全词情感的最高点：为名为利所缚，才误了佳期；倘若苍天有情，也会为这般离恨而消瘦——翻用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以痴语写至情，黄庭坚等人激赏的正是此种奇崛。过此，情绪复归低回：“花下重门，柳边深巷，不堪回首”，旧游之地成了不忍回顾之处，三组地名式意象排列，如一层层深锁的记忆。结拍“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向人依旧”：人散而月仍照两地，多情者所余唯有此月——以月之“依旧”反衬人事之全非，与张若虚“愿逐月华流照君”同一机杼，收束得空灵而余味不尽。全词上景下情，针线细密，奇语与淡语相济，深得慢词曲折之妙。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