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红窗小艇雨馀天。

李郭未神仙。

片时篷底幽梦,即是五湖船。

追往事,惜流年。

恨风烟。

向人依旧,两行垂杨,一片新蝉。

注释

1. 雨馀:雨后;'馀'同'余',指雨刚停、天初霁之时。

2. 李郭:东汉李膺与郭泰(郭林宗)。郭泰游洛阳归乡时,与河南尹李膺同舟共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见《后汉书·郭泰传》;后以'李郭同舟'喻名士同游之雅。

3. 未神仙:谓今日泛舟虽雅,还未到李郭同舟若神仙的境界,自谦语。

4. 篷底:船篷之下;篷为遮蔽船舱之物,'篷底幽梦'谓舟中小睡。

5. 五湖船:用范蠡泛舟五湖之典,指归隐江湖之舟,见前注;此处谓片时之梦已如泛五湖。

6. 风烟:风尘烟雾,喻世事纷扰、岁月风霜;'恨风烟'恨其催老流年。

7. 向人依旧:景物对人依旧不变,与人事之改对照,为全词感慨所在。

8. 新蝉:初夏新生的蝉,鸣声始盛,点明时序已夏,而忆及旧事,则又添一层年光流逝之感。

译文

雨后初晴的天光里,红窗下泊着一叶小艇。

比起李膺郭泰的同舟,我们还算不得神仙。

但只要在船篷下打个盹做片刻幽梦,也就如同泛舟五湖的隐逸之船了。

追想往事,惋惜流年。

恨那风尘岁月的催迫。

唯有眼前景物对人依旧:两行垂柳,一片新蝉。

赏析

这首《诉衷情》短章而意远,写雨后乘小艇的片刻逍遥,由片刻之乐引出流年之恨,收于垂杨新蝉依旧而人事已非,是典型的以小见大的闲适感慨之作。起拍'红窗小艇雨馀天':雨后初晴的天光里,一叶小艇泊在红窗之下(或从红窗望见小艇)——'雨馀'二字最宜入词,天洗得净、景显得新。'李郭未神仙'用东汉李膺、郭泰同舟之典:当年李郭同舟,望之若神仙中人;而今日我辈泛舟,虽同为舟中雅事,却尚算不得神仙——谦语之中有雅趣,也暗含对前贤风流的追慕与自愧。'片时篷底幽梦,即是五湖船'是全词关捩:船篷底下打一个盹、做片刻幽梦,便如同范蠡泛五湖的隐逸之船——不必真去归隐,片时之梦已可神游江湖,此句把'身在魏阙、心慕江湖'的士人心态写到了极巧处。过片三字句'追往事,惜流年,恨风烟'急促而下:追想往事,惋惜流年,恨那风烟岁月的催迫——上阕的闲适至此忽转沉郁,可见片刻幽梦原是因心中块垒难消。结拍'向人依旧,两行垂杨,一片新蝉':那两行垂杨、一片新蝉,对人不改旧时模样——杨柳年年依旧绿,蝉声岁岁依旧鸣,自然无情而恒常,正衬出人事之变迁与年华之不再。'依旧'二字与'恨风烟'相应:人有所恨,物无所知,全词就在这物是人非的淡淡怅惘中收住,不着一字直说,而感慨自深。此词上半闲雅、下半沉郁,小令中回环顿挫之法,于此可见一斑。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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