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晁端礼
今夜征帆何处落,烟村几点人家。
莫惊双泪向风斜。
渔人西塞曲,商女后庭花。
从此五湖归去好,一杯酒送生涯。
多情犹解惜年华。
春闺重见处,霜鬓不须嗟。
注释
1. 征帆:远行之船,'征'有远行意。
2. 西塞曲:指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西塞山在今浙江湖州(一说湖北黄石),词写渔隐之乐,此处代指渔人隐逸之歌。
3. 商女:歌女,语本杜牧《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4. 后庭花:即《玉树后庭花》,南朝陈后主叔宝所作艳曲,陈亡后被视为亡国之音。
5. 五湖:太湖及其附近湖泊的泛称;用春秋范蠡佐越灭吴后乘扁舟泛五湖而去之典,代指功成身退、归隐江湖。
6. 生涯:生计、一生;'一杯酒送生涯'谓以杯酒度过余生,含及时归隐之意。
7. 春闺:女子的居室,此处指家中妻子所居,'春闺重见'即归家与妻重逢。
8. 霜鬓:白发,'霜'喻白发如霜;'不须嗟'谓不必叹息。
译文
今夜远行的船帆将落在何处?是那烟霭中几点人家的村落。
不要让双泪随风斜落而惊动了离人。
舟中渔人唱着西塞山的渔歌,歌女奏着后庭花的旧曲。
从此泛舟五湖归去才好,用一杯酒送此余生。
多情的人最懂得珍惜年华。
待到春闺重逢之日,纵然两鬓已霜,也不必嗟叹。
赏析
这首《临江仙》是送别之作,却不落惜别窠臼:上阕写别时情境与听曲之慨,下阕反以'归隐''重见'相宽慰,悲慨与旷达交织,别具怀抱。起拍'今夜征帆何处落,烟村几点人家':不写启程而悬想今夜帆落何处,烟村几点灯火人家——一'征帆'点出行役,一'何处'见出前途渺茫,牵挂之情尽在悬揣之中。'莫惊双泪向风斜':劝对方莫要因伤感而泪落——只说'莫惊',泪却已然在眼,以劝止写伤心,倍加沉痛。'渔人西塞曲,商女后庭花'连用二典:西塞是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的隐逸之曲,后庭花是陈后主亡国的靡靡之音——舟中所闻,或渔歌或艳曲,一隐一朝,作者耳中心中,兴亡出处之感慨隐然其间,为下阕'五湖归去'伏脉。过片'从此五湖归去好,一杯酒送生涯'陡然振起:不如从此泛舟五湖归去,以一杯酒送此余生——用范蠡功成泛五湖之典,把离愁化为对退隐江湖的向往,是极沉痛处的极旷达语。'多情犹解惜年华'承上启下:多情之人最懂得珍惜年华,正因惜取,才更要跳出宦途消磨。结拍'春闺重见处,霜鬓不须嗟'回应开头:待到春闺重见之日,纵然两鬓已霜,也不必嗟叹——能重见,便是幸事。全词以'何处落'的悬想起,以'不须嗟'的宽解结,中间插入二曲之典与五湖之愿,把一介文士的行役之苦、时代之忧与归隐之志熔于一炉,是晁端礼词中少见的疏放之作。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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