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五两风轻,移舟向、斜阳岛外。

最好是、潇湘烟景,自然心会。

倒影芙蓉明镜底,更折花嗅西风里。

待问君、明日向何州,东南指。

人生事,谁如意。

剩拼取,尊前醉。

想升沈有命,去来非己。

菊老松深三径在,田园已有归来计。

问甚时、重此望归舟,远相对。

注释

1. 五两:船桅顶上用鸡毛做成的候风器,测风力风向,古以八两为候风之具,五两言其轻。

2. 潇湘:潇水与湘水,泛指今湖南一带水泽之地,以烟水迷茫著称。

3. 芙蓉:荷花。

4. 剩拼取:尽自拼却、只管博得。

5. 升沈:即升沉,宦途的进退升降;沈,同“沉”。

6. 三径:汉代蒋诩隐居,舍中三径,唯求仲、羊仲从之游;后以三径指隐者家园,陶渊明“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承此。

7. 归舟:此指归隐之舟、还乡之船。

译文

桅上五两风信轻扬,移舟驶向、斜阳之外的岛屿。

最好的是、潇湘一带的烟水景色,只能凭心神领会。

荷花倒影在明镜般的水底,更折一枝嗅其芬芳于西风之中。

想问一声,明日将往哪个州府,船头指向东南。

人生的事,哪能样样如意。

只管拼却,在酒杯前一醉。

想来宦海升沉自有天命,去留不能由己。

菊虽老、松犹深,三径旧园还在,归隐田园的计划已经定下。

问什么时候,能再在此地遥望归舟,远远相对共饮。

赏析

这首《满江红》是舟中送别兼抒怀之作,把眼前潇湘的清景与人生出处去留的大感慨熔于一炉,在晁端礼词中格调最为疏朗。起笔“五两风轻,移舟向、斜阳岛外”以景开篇:五两是船桅上候风的鸡毛风信,风信轻扬,行舟斜阳岛外,画面舒缓开阔。“最好是、潇湘烟景,自然心会”点出潇湘烟水——楚地水泽迷茫之美,“自然心会”四字有理趣:此种境界非言语可传,只可心领神会,与陶潜“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同一机杼。“倒影芙蓉明镜底,更折花嗅西风里”是全词写景警句:荷花倒影在明镜般的水底,人折花嗅香于西风之中——上句静、下句动,上句视、下句嗅,澄澈与芳馨交织,可谓诗中有画。“待问君、明日向何州,东南指”以问答收上片:明日将往何处?东南而去——行踪未定,怅惘已伏。下片直抒胸臆:“人生事,谁如意。剩拼取,尊前醉”四短句斩截有力:人生哪能事事如意?且拼却一醉——“剩拼取”的决绝与无奈,情绪陡然沉郁。“想升沈有命,去来非己”是全词的思想核心:宦海升沉自有天命,去留并不能由己——这是对仕途沉浮的彻悟,语极沉痛而说得平静。“菊老松深三径在,田园已有归来计”翻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菊虽老、松犹深,三径仍在,归隐田园之计已定——由悟命到归计,情绪由沉郁转为释然,层层自解,颇有东坡风味。结拍“问甚时、重此望归舟,远相对”以期待作结:何时能重在此地相望归舟,远远相对一饮?将眼前之别化为将来重逢的悬想,离愁中透出旷达。全词景、情、理三者融贯,是其羁宦生涯的真实心境写照。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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