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旧事凭谁诉。

记锦宫、初试浓妆,前身天女。

玉辇行春娇侍夜,浴殿温泉轻注。

一点点、猩红啼吐。

绣屋篝香春睡足,细温存,怕遣惊风雨。

春孟散,暗凝伫。

韶华寂寞今何许。

想故宫、柳亦凝愁,倚栏停舞。

欲趁啼鹃归月下,可奈川回山阻。

倩万里、鹄来衔子。

工部无诗虽结恨,道无香、更恨痴人语。

拌绝艳,付黄土。

注释

1. 锦宫:锦绣宫苑,泛指帝京宫苑。

2. 前身天女:谓花的前身是天女。天女,佛经中散花供养诸佛的天上女子,天女散花典出《维摩诘经》。

3. 玉辇:帝王所乘的车。行春:帝王春日出游,亦指赏花季节。

4. 浴殿温泉:用唐玄宗、杨贵妃骊山华清宫温泉赐浴故事。

5. 猩红:像猩猩血一样鲜红之色,形容花瓣红色。

6. 春孟:孟春,春季第一个月。

7. 停舞:柳枝不再如舞袖飘动,谓柳亦凝愁。

8. 啼鹃:杜鹃鸟,啼声悲切,古人以为其啼有“不如归去”之意。

9. 鹄(hú)来衔子:倩黄鹄万里衔来花种,极言此花来处珍异。鹄,即黄鹄,天鹅一类的鸟。

10. 工部:指杜甫,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旧传杜甫遍咏百花而独无海棠诗,后人引为憾事。

11. 道无香:谓说花无香。旧有“恨海棠无香”之语(宋彭渊材五恨之一),故云“痴人语”。

12. 拌(pàn):同“拚”,甘愿、豁出去之意。

译文

旧日的心事向谁倾诉。

还记得它在锦绣宫苑里初次试妆,浓艳一时,前身原是散花的天女。

曾在帝王车驾行春的时节娇俏侍夜,温泉宫殿里香汤轻注。

一点点鲜红,像啼哭吐出的血痕。

绣屋里焚着香,春睡酣足,被细细温存着,生怕惊动了风雨。

孟春刚过花事便散了,只得暗自凝望伫立。

寂寞的芳华如今又在何处。

想那故宫的杨柳也凝着愁,倚着栏杆不再飞舞。

想随啼鹃在月下归去,无奈川流迂回、山岭阻隔。

只求万里之外的黄鹄衔来花种。

杜甫无诗虽已留下遗恨,说它无香,更恨那痴人瞎语。

甘愿这绝世的娇艳,交付给黄土。

赏析

此词旧题咏海棠(一说咏牡丹),通篇以花拟人,又以人拟花,将一朵名花的荣悴写成了兴亡之感。熊禾是宋末元初遗民,入元不仕,讲学著书以终,故他笔下的花木往往笼罩着故国之思。上片追写花的“前身”与盛时:“记锦宫、初试浓妆,前身天女”,把花开比作浓妆初试,又推其前身为散花的天女,起笔便超凡拔俗,暗含佛家天女散花的典实,为全词定下珍艳而不幸的基调。“玉辇行春”“浴殿温泉”二句借宫掖意象写花之承宠,唐明皇杨贵妃华清赐浴的故事隐然可见;“猩红啼吐”则化花色为啼痕,红艳中已带血泪。“绣屋篝香春睡足,细温存,怕遣惊风雨”最见体贴:护花如护美人,唯恐风雨相惊,爱之深可知。“春孟散,暗凝伫”一句急转,春事刚过孟春便凋散,花落人痴立,词情由极乐坠入极哀。下片抚今追昔:“韶华寂寞今何许”总束,“想故宫、柳亦凝愁,倚栏停舞”移情于物,连故宫杨柳也为亡国之感凝愁停舞,遗民口吻毕现。“欲趁啼鹃归月下,可奈川回山阻”,借杜鹃啼归写欲归无处、山川间阻的绝望。“倩万里、鹄来衔子”忽作奇想,愿托黄鹄万里衔子,为名花留种续命,痴极而痛极。“工部无诗虽结恨,道无香、更恨痴人语”连用二典:杜甫(工部)遍咏百花而无海棠诗,后人引为千古之恨;彭渊材“恨海棠无香”更是著名的痴语——词人却说,比起这些恨来,真正的恨是绝艳终于埋于黄土。“拌绝艳,付黄土”煞尾,与上片浓艳盛宠对照,家国身世之恸俱在其中。全词以花为主角而处处写人写国,用典绵密,情绪大起大落,是宋末咏物寄托词中的沉痛之作。

作者简介

熊禾,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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