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宋代

千门万户,尽七颠八倒,掘地寻天。

真个玄妙,返作笑胡言。

无为大道人行少,向捏怪途中有万千。

伤感。

蜣转却做灵丹。

无奈伤嗟最苦,又不知端的,枉弃了家缘。

时间清净,岂解汞收铅。

心思意想,何曾遣暂合眼。

阴魔作睡缠。

展转。

越思深返作仇冤。

谁信无中生有,有中生无,万派归源。

注释

1. 何仙姑:传说中八仙之一的女仙,广州增城人,宋人笔记多记其事,托名其下的诗词多为道门作品。2. 七颠八倒:形容纷乱失序、本末倒置,宋元口语。3. 掘地寻天:挖开地去找天,喻世人求道方向全错,愈求愈远。4. 无为大道:道家以无为为大道之本,《老子》'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谓不假造作、顺任自然之理。5. 捏怪:捏造怪异、装神弄鬼,指旁门左道与炫异之术。6. 蜣转却做灵丹:蜣螂(屎壳郎)推转的粪丸却被当作灵丹,蜣螂转丸本是生物习性,丹家借喻以秽物伪充至宝的伪道。7. 端的:真正、确实的要害处,宋元口语,'不知端的'谓不明真正究竟。8. 家缘:家产、家业,此处兼指自家身中本具的性命因缘(至宝)。9. 汞收铅:收取铅汞,内丹以铅汞喻肾中真阳与心中神火,收铅汞即还丹之正功。10. 阴魔:阴邪之魔,修炼者心念不静时于睡梦中缠绕作祟的邪障。11. 无中生有,有中生无:丹家要语,谓大道自虚无中生出妙有,又于妙有中返归虚无,即有无相生、还虚合道之义。12. 万派归源:千江万派之水终归一源,喻诸种法门究竟同归于一,亦即'万法归一'。

译文

千门万户的人家,

全都七颠八倒,

掘开地去找天。

真正的玄妙,

反被当成可笑的胡言。

行无为大道的人少,

在装怪弄异的歧路上奔走的却有万千。

令人伤感。

蜣螂转的粪丸,竟被当作灵丹。

无奈伤嗟最是悲苦,

又不知真正的要害,

白白抛却了自家的家缘。

纵有一时的清净,

哪里懂得收取铅汞。

心思意念纷驰,

何曾放下过、哪怕暂合一合眼。

阴魔缠身作祟。

翻来覆去。

越想得深,反与自家性命结成仇冤。

谁能相信:

无中生有,有中生无,

千江万派,终归一个源头。

赏析

这首《八声甘州》题署作者为何仙姑,是道教女仙名下罕见的长调作品,通篇以愤世语说丹道,风格在吕岩一系道词中别具一种辛辣。起笔'千门万户,尽七颠八倒,掘地寻天',十二个字写尽世相:千家万户,人人颠七倒八,掘开地去找天——人人舍本逐末、向外驰求,把'寻天'(求道)做成'掘地'(愈求愈下)的荒唐事。'真个玄妙,返作笑胡言'是第一层愤懑:真正玄妙的大道,反被当作可笑的胡言——真道被讥,伪学盛行。'无为大道人行少,向捏怪途中有万千'进一步对照:行无为大道的人少之又少,而在'捏怪'(装神弄鬼、好奇骛怪)的邪途中奔走的成千上万。'伤感。蜣转却做灵丹'沉痛至极:令人伤感啊,蜣螂(屎壳郎)滚的粪丸却被当作灵丹——以蜣螂转丸喻世人抱持秽物以为至宝,把伪道泛滥讽刺到刻毒的程度。下片'无奈伤嗟最苦,又不知端的,枉弃了家缘'转入悲悯:最苦的是世人不知端的(不知真正要害),白白抛却了自家'家缘'——家缘双关家产与自家身中因缘,指人本来具足的性命之宝。'时间清净,岂解汞收铅':纵有一时的清净,又哪里懂得收取铅汞、还丹的正法?'心思意想,何曾遣暂合眼'写其不能休歇:心思意念纷驰,何曾暂放下一合眼?'阴魔作睡缠'——于是阴魔乘睡而缠,噩梦纷扰;'展转。越思深返作仇冤':翻来覆去,越想越深,反与自家性命结成仇冤——思虑愈多,去道愈远。结句'谁信无中生有,有中生无,万派归源'以丹道正法作结:谁能相信,大道正是无中生有、有中生无,千门万派终归于一个源头?这十一字是全词唯一正面立论处,与前文满纸贬斥相为表里:斥尽旁门,只为显此一线正脉。全词以长调的铺陈排比做一篇破邪显正的檄文,语言皆宋元口语(七颠八倒、端的、家缘、恓惶一路),声情激越,对伪道乱真的抨击、对世人不识自家宝藏的痛惜,都出于至诚。托名何仙姑,亦使它成为道教词中难得的女声愤世之作。

作者简介

何仙姑,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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