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景傍清明,日和风暖,数枝浓淡胭脂。

春来早起,惟我独芳菲。

门外几番雨过,似佳人、细腻香肌。

堪赏处,玉楼人醉,斜插满头归。

梅花何太早,消疏骨肉,叶密花稀。

不逢媚景,开后甚孤栖。

恐怕百花笑你,甘心受、雪压霜欺。

争如我,年年得意,占断踏青时。

注释

1. 清明:二十四节气之一,在农历三月前后,此时杏花盛开。2. 胭脂:化妆用的红色颜料,此处形容杏花红的浓淡层次。3. 芳菲:花草的芳香美盛,此处指独占春光。4. 香肌:芬芳的肌肤,形容雨后花朵的润泽娇嫩。5. 玉楼:华美的楼阁,此处指楼中的女子。6. 斜插满头:指赏花人将花摘下斜插在发间,古时女子簪花之俗。7. 消疏:消瘦疏落的样子。8. 孤栖(qī):孤独地栖居,此处指花开后寂寞无赏。9. 争如:怎如、哪里比得上。10. 踏青:春天(多在清明前后)到郊外游览赏花的习俗。

译文

时节挨近清明,日暖风和,

几枝杏花红得浓淡不一,像染了胭脂。

春天一来我便早早开放,

唯独我先占尽芳菲。

门外几番春雨洒过,

花朵如同佳人细腻芬芳的肌肤。

最堪赏玩的,是玉楼中人赏花至醉,

临归时把杏花斜插得满头都是。

梅花你为何开得那样早?

骨肉消疏,叶密而花稀。

逢不上明媚春景,

开过之后更是孤零零地栖守。

恐怕百花都要笑你,

你却甘心受着雪压霜欺。

哪里比得上我,年年春风得意,

独占了人们踏青的时节。

赏析

此词为杏俏《满庭芳》,咏杏花之词。杏俏与梅娇同为宋代女子,二作同调、题材相对——梅娇咏梅而抑杏,此词则咏杏而抑梅,显然是一唱一答的争胜之作:杏俏代杏花立言,对梅娇词中“笑杏花何太晚”“取媚东君”之语作出回应,以杏花得时占春反讥梅花孤寒失时,构想奇巧,颇见机锋。上片正面铺写杏花之盛。“景傍清明,日和风暖,数枝浓淡胭脂”点明时地物候:时近清明,日暖风和,几枝杏花红淡浓深,如染胭脂。“清明”点出杏花开时的节令——杏花二月开,正当清明前后,与梅花的隆冬腊月恰成对照,此处不着一字褒贬,占尽天时之意已在不言中。“春来早起,惟我独芳菲”,春天一到我便早起,独占芳菲——“早起”承“日和风暖”,写杏花得春气之先;“惟我独芳菲”五字把杏花抢先占春的自得之态写活。下二句“门外几番雨过,似佳人、细腻香肌”写雨后杏花:几番春雨过后,花朵润泽娇嫩,如佳人细腻的肌肤,以人拟花,承苏轼“杏子梢头香蕾破”一路的婉媚写法。“堪赏处,玉楼人醉,斜插满头归”是上片的收束,也是最得意之笔:最堪赏玩的是,玉楼中人赏花至醉,临归时把杏花斜插满头——杏花是被人赏爱、被摘簪鬓的花,极热闹极风光,与下文梅花的“孤栖”恰成反照。下片转而讥梅。“梅花何太早,消疏骨肉,叶密花稀”——梅花开得太早了,骨肉消疏(干瘦孤寒),叶子密而花稀疏;这是故意反着说(梅花实则叶密花稀都在冬末),讥其生不逢时。“不逢媚景,开后甚孤栖”,逢不上明媚的春景,开过之后更是孤零零地栖守枝头——“孤栖”与上文“玉楼人醉”的赏花盛况对举,冷暖判然。“恐怕百花笑你,甘心受、雪压霜欺”更进一层:恐怕百花都要笑你,而你却甘心忍受雪压霜欺——“甘心”二字毒甚,把梅花历来被称颂的耐寒坚贞反说成是自讨苦吃的执拗,正是对梅娇词中“岁寒盟”“冰肌玉骨”等自许的正面回击。“争如我,年年得意,占断踏青时”作结:哪里比得上我,年年春风得意,独占了人们踏青的时节——踏青是清明前后的春游盛事,万人出城看花,杏花正当其会;“占断”二字踌躇满志,与“争如我”的口吻呼应,把杏花的得意写到十足。全词以口语入词,恃宠而骄的杏花声口毕肖,通篇扬杏抑梅、以得时讥孤高,虽然立意近于争胜逞快的“翻案”,但其价值恰在于此:一梅一杏、一寒一暖两种人生价值(自守与得时、寂寞与热闹)各执一词,合而观之正构成有趣的诘问,也可见宋人咏物词逞才斗巧、以词代论的风气。

作者简介

杏俏,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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