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令・唐多令

1. 蓬壶：即蓬莱，传说海中仙山。

2. 认得无（wú）：还认得吗，无同“否”，问讯之辞。

3. 清都：传说中天帝所居的宫阙，语出《列子》，后借指仙界。

4. 缩地符：东汉费长房有神术，能缩地脉使千里如在眼前，事见《后汉书·方术传》，缩地符即行此术之符信。

5. 同途：同一途径，谓人间天上本无界限。

6. 洞庭湖：在今湖南省北部，古人以为神仙栖游之地。

曾记得在蓬莱仙山赴宴么？

细细寻思，还认得真切吗？

醉后归来，旧事已经模糊。

忽然面对这幅画图，恍如梦境，

却又因为什么，从清都仙界降落到人间？

拍手大笑，彼此相呼，

想必是持了缩地的符信。

只怕人间与天上，本是同一条路途。

隔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笛响，

此时月华正满，普照着洞庭湖。

此词由一幅画图兴感，于恍惚迷离中写尽人间天上、梦与真幻交织之思，是其飘泊岁月中借仙游意象排遣身世之痛的奇作。起拍“曾记宴蓬壶，寻思认得无”：曾记得在蓬莱仙山赴宴么？如今细细寻思，还认得真切吗？以设问领起，把记忆推入似真似幻之境。“醉归来、事已模糊，忽对画图如梦寐，又因甚、下清都”——醉后归来，旧事已模糊；忽然面对这幅画图，恍如梦中，却又为何仿佛从清都仙界贬落人间？一层是记忆之模糊，一层是画图之逼真，一层是自问之悲慨：人事改易、山河变迁，昔日繁华恰似仙游一梦，如今坠落尘寰，原因竟不可得。“下清都”暗含自天上谪落人间的身世感，正是宋亡贵公子心态的写照。过片“拍手笑相呼，应书缩地符”转入奇想：与旧游之人拍手大笑相招呼，应当是持了缩地之符，才能跨越山水重聚一处。“缩地”用费长房仙术之典，化远为近，写尽重逢之惊喜。“恐人间、天上同途”更进一层：只怕人间与天上，本就同是一条路途——梦耶醒耶，仙耶凡耶，界限全泯，语极玄远。结拍“隔水一声何处笛，正月满、洞庭湖”以景收束：隔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笛响，此时月华正满，普照洞庭湖。上句承“缩地符”的仙想，化用吹笛引仙的传说；下句月满洞庭，境界空阔澄澈，将全篇的迷离恍惚最终安顿在一片清光之中。全词以“记—忘—对图—聚散—笛月”为脉络，虚实相生，仙气与人愁相表里，读之如入梦寐，而身世苍茫之感自在言外。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