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聚八仙・新雁过妆楼

宋代

屋上青山。

青未了、凌虚试一凭栏。

乱峰叠嶂,无限古色苍寒。

正喜云闲云又去,片云未识我心闲。

对林峦。

底须谢屐,何用跻攀。

三十六梯眺远,任半空笑语,飞落人间。

赋笔吟笺,尘事竟不相关。

朝来自然气爽,更好是秋屏宜晚看。

蓬壶里,有天开图画,休唤边鸾。

注释

1. 青未了:青山绵延望不到尽头,用杜甫《望岳》“齐鲁青未了”语意。

2. 凌虚:凌空、高出空中。

3. 谢屐:南朝谢灵运游山所穿的特制木屐,上山去其前齿,喻登山远游。

4. 三十六梯:形容高峻绵长的石磴山道。

5. 吟笺:写诗的纸笺。

6. 蓬壶:蓬莱、方壶,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喻此地如仙境。

7. 边鸾:唐代著名画家,京兆人,善画花鸟、折枝草木,此代指丹青妙手。

8. 天开图画:天然生成的图画,形容山水景色之美。

译文

屋顶之上青山连绵。青色望不到尽头,凌空试着凭一凭栏杆。

乱峰叠嶂,一派无尽苍寒的古色。

正喜欢云的悠闲,云却又飘然而去,连一片云也不识得我这颗闲心。

面对林峦。

何须穿上谢公的登山屐,哪里用得着费力攀登。

从三十六级石磴上眺望远方,任凭半空中的笑语,飞落到人间。

赋笔吟诗的纸上,尘世之事竟然全不相关。

早晨自然是天高气爽,更好是秋山如屏,正宜晚上观看。

这里就像蓬壶仙山,有上天开辟的图画,不必再唤画师边鸾来描画。

赏析

这首《新雁过妆楼》写楼居望山之乐,是张炎晚年寓居山野、寄情丘壑之作,通篇以“闲”字为骨,于闲适底下仍藏着云聚云散的身世之感。起笔“屋上青山。青未了、凌虚试一凭栏”,屋上山色青青未了,暗用杜甫《望岳》“齐鲁青未了”句意,凌虚凭栏,视野自高——“青未了”三字把山的连绵无尽一笔写足。“乱峰叠嶂,无限古色苍寒”,乱峰叠嶂间一派古旧苍寒之色,苍寒二字定下全词色调,清冷而不衰飒。“正喜云闲云又去,片云未识我心闲”是全词最转折处:正喜云之悠闲,云却又飘然而去,连一片云也不识得我这颗闲心——云去云留不由人,看似写云,实写身世:张炎一生漂泊,欲闲而不能久闲,云不识心,正见知音之稀,语极淡而意极深。“对林峦。底须谢屐,何用跻攀”,面对林峦,何须穿谢公之屐、何须费力攀登——谢屐用谢灵运特制登山木屐之典,言此山即在眼前,不必远攀,闲适之极。“三十六梯眺远,任半空笑语,飞落人间”,从高峻的石磴眺望远方,任凭半空中的笑语飞落人间,写楼之高与兴之豪。“赋笔吟笺,尘事竟不相关”,吟笺赋笔之间,尘世之事全不相关——是自得语,也是逃世语。“朝来自然气爽,更好是秋屏宜晚看”,清晨自然气爽,而秋山如屏,更宜晚看,一日两时之景皆可赏。歇拍“蓬壶里,有天开图画,休唤边鸾”尤妙:此地如在蓬壶仙山之中,天工自成图画,不必再唤画师边鸾来描摹——边鸾为唐代花鸟画名家,以“天开图画”胜过丹青作结,物我两忘,兴味悠然。全词写闲而不枯,写山而有人,是张炎清空词风的正面展示。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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