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宋代 张炎
风月似孤山。
千树斜横水一环。
天与清香心独领,怡颜。
冰雪中间屋数间。
庭户隔尘寰。
自有云封底用关。
却笑桃源深处隐,跻攀。
引得渔翁见不难。
注释
1. 孤山:杭州西湖中孤山,林逋隐居处,植梅养鹤,有'梅妻鹤子'之称。2. 千树斜横水一环: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句,谓千株梅树斜影横于环山的水面。3. 心独领:独自领会这天赐清香。领,领会、领受。4. 怡颜:和悦的容颜,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眄庭柯以怡颜'。5. 尘寰:人世间。6. 云封:白云封护。底用关:何须用门关。底用,何用。7. 桃源深处隐:如陶渊明《桃花源记》中避世深隐。8. 跻(jī)攀:攀登。9. 引得渔翁见不难:反用《桃花源记》渔人误入桃源事,谓若如武陵渔人般有意寻访,相见并非难事;意谓此隐居胜境不须攀跻,有缘自能得见。
译文
清风明月恰似孤山旧景,
千树梅影横斜,环着一湾清水。
天赐的清香独自领会,
令人颜悦神怡。
冰雪之间,有屋舍数间。
庭院与尘世相隔,
白云封户,何须再设门关。
却笑深隐如桃源一般,
何必攀跻以求。
就像渔翁得见桃源,其实不难。
赏析
这是张炎咏梅居的一首小令,以林逋孤山故事为底本,写出南宋遗民清雅自持的隐逸情怀。起拍'风月似孤山'总领全篇:此地风月之胜,直可与林和靖的孤山相比拟。'千树斜横水一环'化用'疏影横斜水清浅'而扩其境,梅影千树横于环山一水之上,视觉上一斜一环,静中有姿。'天与清香心独领,怡颜'承写梅之香气:清香乃天所赐,唯幽人独自领受;'怡颜'二字借陶渊明'眄庭柯以怡颜'之意,见出主人对此境的安然自足。'冰雪中间屋数间'点出居所,梅、雪、屋相映,是林逋'梅妻鹤子'意境的重现,也是张炎一生标举'清空'的词境之具体化。过片'庭户隔尘寰,自有云封底用关'承上写幽居之隔绝:庭院与尘寰之间自有一条界限,白云封门,人间关锁皆属多余。'云封'意象极佳,把隐逸之深与自然之助写在一起,不假人力而自成天地。结拍'却笑桃源深处隐,跻攀。引得渔翁见不难'翻用桃源旧典而生新意:世人以深隐为高,词人却笑那种刻意藏深的做法——真正的幽境不必令人攀跻求索,有缘如渔人之入桃源,相见自是不难。一'笑'字见出其旷达:隐而不孤,清而不僻。全篇闲淡疏朗,纯用白描与化典,梅骨、雪魂、云心浑然一体,正是宋亡之后玉田词中难得的静定清和之音。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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