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辛弃疾
绿鬓都无白发侵。
醉时拈笔越精神。
爱将芜语追前事,更把梅花比那人。
回急雪,遏行云。
近时歌舞旧时情。
君侯要识谁轻重,看取金杯几许深。
注释
1. 绿鬓:乌黑而有光泽的鬓发,代指青春年少;侵:侵袭、渐渐侵蚀。2. 拈笔:以手指捏取笔,谓提笔写作。越精神:越有兴致与神采。3. 芜语:芜杂粗率之语,谦称自己随手写下的粗浅文辞。追前事:追忆往事。4. 遏行云:形容歌声高亮,能止住流动的行云,典出《列子·汤问》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5. 回急雪:歌声或舞姿使飞急的雪片回旋,极言节奏之动人。6. 君侯:对尊贵者的敬称,此处指宴席上的主人。7. 金杯几许深:以酒杯之深浅喻情谊之轻重,语带双关。
译文
乌黑的鬓发已经不见,白发渐渐侵上来。
可一喝醉了,提笔反而越有精神。
总爱用些芜杂的字句追忆往事,
更爱拿梅花来比那个人。
歌声使急雪回旋,令行云停步,
眼下的歌舞还是当年的情味。
君侯要问谁轻谁重,
且看金杯里的酒有多深。
赏析
这首《鹧鸪天》写宴席间听歌怀人,于热闹中透出苍凉。开篇'绿鬓都无白发侵',先以青丝尽白写出迟暮之感,是全篇的底色;'醉时拈笔越精神'随即一转,衰老之身偏在醉后精神焕发,这种反常恰见其借酒撑持、不肯服老的倔强,也带出人生聊赖、唯酒可依的酸辛。三、四句'爱将芜语追前事,更把梅花比那人'最见性情:以'芜语'自谦,实写年岁渐高而追忆愈切,往事反复在笔下缠绕;梅花高洁清寒,用来比'那人',则所怀者必是一段难忘的情事或故人,梅与人相映,清冷中含深情,是稼轩小令中少见的缠绵笔墨。下片'回急雪,遏行云'连用两个能使物停止、回旋的夸张意象,极写歌喉舞态之绝,暗用响遏行云之典;'近时歌舞旧时情'一句承转极妙——歌舞是眼下的,情味却还是旧时的,今昔叠合,正是白发人重听旧曲、旧情翻新的怅惘所在。结拍'君侯要识谁轻重,看取金杯几许深'以问作答、以酒收束:情谊的轻重不在言语,而在杯中之深浅,双关妙绝,既见豪饮之风,又见深情难诉、唯托一醉的落寞。全篇今昔交织,以老病之身写旧时之欢,欢语之下是绵绵的迟暮之悲。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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